“原来这里就是王家村。”林贺回想起案件卷宗上王桂花的生平,回道。
栗阳看着远方被夕阳染红半扇天空的小村说道:
“从一个人的来处开始,了解她每一步的成长轨迹,总能找到她的命运骨折处。”
“命运……骨折处?”
“对于王桂花来说那个至关重要的改变人生的转折,是什么让她加入邪教的。”
“小律师,你不应该研究这些,律师的调查权可没这么广。”林贺好心提醒,经过这么多天的精神刺激,是时候和栗阳在这条“危险之路”上分道扬镳。
栗阳嘴角微勾,有些憋不住笑地说道:“我是掺和太多了,我们所老爷子派其他律师给蔡阿姨辩护,我呢,这两年赚了点钱,律师当够了换个工作干干,我已经申请了去你们局当法律顾问,以后就是同事了,你可以叫我……”
“栗顾问。”林贺一脸黑线,仿佛吃了大瘪。
“周一上任,现在我们可以理所应当并肩作战了。”
林贺扶额,寻思着笑一下蒜了。
“随你便,以后一切听我的。”
“嗯,我们去王桂花的祖宅看看。”栗阳撂下一句话,向村庄深处走去。
林贺无奈,不是说一切听我的???
栗阳在陌生环境找到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林贺通过“人肉导航”+听栗阳一顿乱七八糟的描述绕村晃悠了一圈到达目的地。
虽然栗阳对此表示惭愧惭愧,林贺倒是觉得栗阳的水平也就比一般人差点,像自己这种在哪都靠谱型人肉导航才是天降奇才。
说起来也很她在孤儿院的经历有关。
经历了婚闹的闹剧,两人此刻都穿着新娘平时晨练的运动服,不仅行动起来方便,因为风格相似还凭添了一种“姐妹”感。
此刻,两人正站在一间土房前。
王桂花是七十年代初农村生人,小时候住的大多都是这种土房子,后来改革经济发展起来村里都拆了土房盖起平房,王春花家的土房子倒是难得被保存下来。
栗阳透过破烂塑料布罩着的铁栏窗看到屋内衰败的土炕,对于她这种在二十年前就能在大城市体面生活的二孩家庭很难想象城市的尽头会有一处衰落地,这里似乎永远停留在二三十年前,走进这条小路就能穿越时空,来到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世界。
对于这个场景,林贺倒是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看上去起码荒废几十年了。”林贺一如既往,小心谨慎观察着每一处细节。
土墙和土炕相连,乍一看都是大地的颜色,仔细看墙上有一排艳红,那是王桂花从小到大得过的奖状。
“你们在桂花家干什么?”一位扛着铁锹的大娘路过,瞟来八卦的眼神。
“大娘您好,我们是来找王大婶串亲戚的。”栗阳率先摆出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相处这么多天林贺也明白,这货是要套话了。
“桂花不是搬进城里很多年了吗,我们还常联系,过年的时候还不忘给我们这些邻居寄点城里的好东西呢!”大娘把铁锹潇洒一甩,开始搜索自己的回忆库。
“什么……好东西?”林贺警惕地问道。
“过年的花生露啊,酱猪蹄,卤鸡卤鹅……”
眼看着大娘报上了菜名,林贺赶忙叫她打住。
“那你知道她在城市做什么工作吗?”
大娘眼珠一转,“呦,这我还真不知道,俺们这旮小学她也资助不少估计是有正经工作挣不少的。”
大娘披了个粉色头巾,小碎花马甲裹着小薄毛衫,胡乱扎起来的银色发丝随风飘舞,皱纹深深扎进皮肤,是辽阔土地上的一簇野花,也是最独特的风景。
“您是一直住这儿吗?”栗阳问道。
“那是,我可是看着桂花长大的。”
“那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你们不是亲戚吗还问我?”
“啊……我们其实也是受王姨资助,想把她的事迹写进校报里。”
林贺看着栗阳,心说这人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
“这样啊……桂花从小就很用功俺们这些做长辈的都喜欢她,但她家穷,她爸总打她娘又因为她是个女娃念到初中就不让她念了过几年嫁了人日子和她娘一样不好过,后来她家那口子病死了,桂花就自己进城去了,这不没过几年就有出息了。”
林贺听着大娘略带骄傲的评价,心里一顿不是滋味。
“谢谢大娘。”栗阳摆出一副甜美的笑容送走大娘,便听林贺轻问道:
“你撒谎也是想让她心里好受些吧。”
“世上无至善至恶之人,善和恶本就可以共生于一人之上,我们得到真相就够了。”栗阳双手抱臂,看着大娘的身影,轻声答道。
林贺心领神会道:
“那就从这里查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