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再度被禁足翊坤宫,后宫之中,她的气焰彻底被压下一头,翊坤宫门前日渐冷清,往日趋炎附势的宫人嫔妃,纷纷避之不及,再也不敢有半分往来。曹琴默见华妃失势,心中虽有惶恐,却也不敢轻易背弃,只能守在自己的宫殿,闭门不出,暂且蛰伏,暗中观望后宫局势。
没了华妃的刁难搅扰,后宫一时之间难得清静,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人,日子过得安稳顺遂。沈眉庄复位之后,依旧保持着端方持重的性子,加之沉冤得雪,心境开阔了许多,时常与太后一同礼佛、打理后宫琐事,渐渐重新获得太后的信任与看重,位份虽未再晋,却在后宫有了不小的分量。
甄嬛依旧深得皇上盛宠,皇上每日下朝,多半都会去往碎玉轩,与她谈诗论赋、品茗下棋,甄嬛聪慧通透,从不干预朝政,却总能在皇上烦闷之时,出言宽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皇上对她的宠爱,愈发深厚,甚至时常与她一同用膳,同进同出,恩宠之盛,冠绝后宫。
安陵容则依旧守在钟粹宫,性子温顺谦和,不骄不躁,除了日常给皇后、太后请安,与两位姐妹相聚,便极少出门,整日在宫中钻研香道与药理,用空间灵泉调养身体,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皇上偶尔会驾临钟粹宫,偏爱她调制的清雅香料,更喜她性子安静,无需费心应酬,每次前来,都能卸下朝政疲惫,安心歇息,对她的怜惜与喜爱,也日渐深厚。
三人各安其位,彼此照应,势力愈发稳固,后宫之中,再无人敢轻易小觑,而这一切,都被端坐景仁宫的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尽数看在眼里。
皇后自始至终,都在后宫纷争中坐山观虎斗,先是借华妃之手打压沈眉庄,又想借余莺儿之手对付甄嬛,如今眉庄复位,甄嬛盛宠,安陵容得势,三人同心,势力渐长,已然打破了后宫的势力平衡,隐隐有压过她这个中宫皇后的势头,这让皇后心中,渐渐生出了忌惮与危机感。
皇后素来心思深沉,城府极深,表面上温婉仁慈,打理后宫井井有条,深得太后与皇上信任,实则心狠手辣,最善笼络人心、挑拨离间,前世的安陵容,便是被她这般假意笼络,最终沦为她手中的棋子,害人害己,不得善终。
这一世,皇后看着安陵容与甄嬛、沈眉庄姐妹情深,牢不可破,心中清楚,若是强行打压,非但不能将她们拆散,反倒会引火烧身,让三人更加团结,与其硬碰硬,不如先行示好,假意拉拢,慢慢分化她们之间的情谊,寻机找到破绽,各个击破。
这日午后,皇后特意遣身边的掌事姑姑,亲自前往钟粹宫,送来不少赏赐,皆是上等的绸缎、珠宝,还有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样式华贵,一看便是价值不菲,同时还传了口谕,邀安陵容次日前往景仁宫,一同品茶叙话。
怡叶看着满桌的赏赐,又惊又喜,连忙对安陵容道:“小主,皇后娘娘竟亲自遣姑姑送来这般多的赏赐,还邀您去景仁宫叙话,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可见娘娘心中,是极为看重小主的。”
安陵容坐在妆台前,看着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眸色沉沉,没有半分欣喜,反倒满是警惕。
她太了解皇后的为人了,这位中宫皇后,从来都不会做无利可图之事,往日里,她对自己这般低位份的嫔妃,向来只是淡淡应付,从未有过半分亲近,如今突然这般示好,赏赐不断,言语温和,定然是暗藏机锋,别有所图,绝非真心相待。
前世,皇后便是这般,在她最落寞、最嫉妒甄嬛之时,向她伸出援手,给她赏赐,给她体面,让她误以为皇后是真心疼惜自己,从而对皇后死心塌地,最终被皇后利用,残害皇嗣,背叛姐妹,落得凄惨下场。
这一世,她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早已看透皇后伪善的面目,知晓她所有的温柔善意,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一旦沾染,便会万劫不复。皇后此次示好,无非是见她与甄嬛、沈眉庄势力渐长,想要拉拢她,挑拨她们姐妹之间的情谊,让她背叛甄嬛与眉庄,成为皇后手中的棋子,继续帮她打压异己。
“皇后娘娘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安陵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替本宫回禀皇后娘娘,明日本宫定会准时前往景仁宫,谢娘娘厚爱。”
待掌事姑姑离去,怡叶见安陵容神色凝重,不解地问道:“小主,皇后娘娘看重您,是好事,您为何这般忧心?”
安陵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过那支冰冷的步摇,声音低沉,满是警醒:“你不懂,这后宫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皇后娘娘这般待我,绝非真心,不过是想利用我,离间我与莞贵人、沈贵人的情谊,她的心思,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沉。”
她顿了顿,又道:“明日前往景仁宫,你随我一同前去,切记,少说话,多观察,无论皇后娘娘说什么,都不可轻易应下,万事有我。”
怡叶虽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利害,却也知晓后宫人心险恶,见小主这般郑重,连忙点头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次日一早,安陵容精心梳洗,并未穿戴皇后赏赐的华贵绸缎与步摇,而是身着一身素净的浅紫色宫装,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淡雅,依旧是往日温顺谦和的模样,既不张扬,也不刻意怠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前往景仁宫的路上,安陵容心中暗自盘算,明日应对皇后,既要保持恭敬,不忤逆皇后,又要守住本心,绝不被皇后挑唆拉拢,更不能泄露半分姐妹之间的私事,既要保全自己,又不能让皇后抓住任何把柄。
不多时,便抵达景仁宫,殿内布置得雅致温馨,香气袅袅,皇后端坐在上首暖榻之上,一身明黄色宫装,端庄华贵,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看上去亲和无比。
见安陵容进来,皇后连忙笑着起身,亲自上前,虚扶了她一把,语气格外温和:“陵容来了,快坐,不必多礼。”
这般亲近的称呼,这般热情的态度,让安陵容心中越发警惕,她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垂首轻声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厚爱,昨日劳娘娘赏赐,臣妾心中惶恐不安。”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谦逊。”皇后笑着说道,亲手为她递过一杯热茶,“你与莞贵人、沈贵人都是后宫的好孩子,三人姐妹同心,和睦相处,本宫看着也欢喜,你性子温顺,才情不俗,又懂得安分守己,本宫素来喜欢你,些许赏赐,算不得什么。”
皇后说着,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试探:“莞贵人如今深得皇上宠爱,沈贵人也深得太后看重,你与她们姐妹情深,日后在宫中,定然是前程似锦,只是,这后宫之中,人心复杂,姐妹之间,偶尔也会有嫌隙,你若是有什么委屈,或是难处,尽管告诉本宫,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安陵容心中冷笑,皇后这是开始挑拨了,故意提及甄嬛的盛宠,暗示她会受委屈,想要勾起她心中的嫉妒,让她对甄嬛心生不满。
若是前世的她,定然会被皇后这番话戳中心事,心生嫉妒,对皇后感恩戴德,可这一世,她早已看透一切,心中毫无波澜,只垂首温声道:“皇后娘娘多虑了,莞贵人与沈贵人皆是臣妾的亲姐妹,三人一同入宫,相互扶持,从未有过嫌隙,臣妾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全靠两位姐姐照拂,臣妾心中,只有感激,从无委屈。”
皇后闻言,眸色微微一沉,显然没料到安陵容会这般回答,心中暗自诧异,从前的安陵容,自卑敏感,极易被挑唆,如今竟这般沉稳,对甄嬛与沈眉庄这般忠心,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但皇后并未放弃,依旧笑着说道:“如此便好,只是莞贵人盛宠在身,难免会忽略了你,你这般才情,若是一直这般低调,未免太过委屈,往后,若是皇上那边,你有什么想法,或是想要晋位,尽管跟本宫说,本宫定会帮你。”
安陵容连忙起身,跪地行礼,语气恭谨:“皇后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臣妾如今的日子,已然十分知足,不敢再有过多奢求,只求在宫中安分守己,侍奉皇上与皇后娘娘,护着姐妹平安,便足矣。”
她这般不卑不亢,不争不抢,全然没有半分嫉妒与贪念,让皇后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心中的盘算,尽数落空。
皇后看着跪地的安陵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意,亲手将她扶起:“你这孩子,真是个安分的,既然你这般说,本宫也就放心了,往后,常来景仁宫坐坐,陪本宫说说话。”
安陵容连忙应下,不敢多做逗留,又陪皇后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走出景仁宫,安陵容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与皇后这般心思深沉之人周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
回到钟粹宫,安陵容立刻将皇后赏赐的绸缎与步摇,尽数收进箱底,再也没有拿出过。她深知,这些东西,都是皇后埋下的陷阱,若是穿戴使用,便是落了把柄,日后定会被皇后拿来做文章。
随后,她又立刻修书一封,将今日皇后示好、暗中挑拨之事,告知甄嬛与沈眉庄,提醒两位姐妹,皇后已然开始留意她们三人,日后行事,务必更加谨慎,切莫被皇后钻了空子,姐妹之间,更要彼此信任,不可生出嫌隙。
甄嬛与沈眉庄收到信后,心中皆是一沉,连忙回信,叮嘱安陵容多加小心,她们三人,定会同心同德,绝不被旁人挑拨离间,共同应对皇后的算计。
安陵容看着两位姐妹的回信,心中满是安稳。这一世,她守住了本心,没有被皇后的假意笼络迷惑,没有重蹈前世的覆辙,姐妹三人,依旧同心同德,牢不可破。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眸色坚定。皇后的算计,不过是刚刚开始,后宫的纷争,远未结束,可她再也不会畏惧,有姐妹相伴,有重生的智慧,她定会守住这份情谊,一步步走下去,绝不落入皇后的圈套,绝不重蹈前世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