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香自送入碎玉轩后,便成了皇上手边不离的物件。
皇上白日处理朝政劳心伤神,晚间只要焚上一炉安陵容调的香,烦郁顿消,入眠也安稳许多,不过几日工夫,竟真真切切记牢了“安陵容”这个名字,不再仅仅将她视作莞贵人的姐妹,而是多了几分真心的赏识。
后宫之中最藏不住消息,皇上钟爱安常在制的香一事,不过两日便传遍了各宫。
皇后坐在景仁宫暖榻上,听了侍女回禀,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眉眼温婉,眼底却掠过一丝深算:“这安常在,倒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从前瞧着怯懦不起眼,如今竟能悄无声息勾得皇上留意,还不沾争宠的俗气,有点意思。”
身边掌事姑姑低声道:“小主一直深居简出,如今不过是靠一手香道得了皇上青眼,倒也不算张扬,就是……与莞贵人走得太近,一心向着碎玉轩那头呢。”
皇后淡淡一笑,眼底波澜不惊:“近便近着,莞贵人如今正得圣宠,又与她姐妹同心,两人拧成一股绳,反倒能制衡华妃,咱们且看着,不必急着动她。”
华妃那边得知此事,却是气得摔了一整套茶盏。
“不过是个小小安常在,也敢借着几分香道本事凑上前争宠,仗着甄嬛给她撑腰,便这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华妃端着护甲,脸色阴沉得可怕,“从前瞧着是个没骨气的软柿子,如今倒学会攀高枝了,真是可恶!”
曹琴默坐在一旁,轻轻抚着掌心,柔声劝道:“娘娘息怒,安陵容如今不过是得了皇上几句夸赞,无家世无势力,翻不起大浪,真正要防的还是甄嬛。她与安陵容、沈眉庄三人一条心,咱们若是动了安陵容,反倒会惹得甄嬛反扑,不如暂且静观其变,先寻机会对付根基渐稳的莞贵人,安陵容没了甄嬛撑腰,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华妃听罢,怒意稍减,冷声道:“还是你想得周全,暂且先饶过她,等收拾了甄嬛,再慢慢算这笔账!”
各怀心思的暗流在宫墙深处涌动,而身处风波中心的安陵容,却依旧一派淡然,半点没有因皇上的赏识而骄纵,依旧守在烟云轩,潜心钻研香道药理,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一时的赏识不算什么,帝王恩宠最是凉薄易变,唯有牢牢握住自身本事,又有甄嬛这样稳固的靠山,才能在后宫长久立足,绝不能像前世那般,因一点薄宠便得意忘形,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这日午后,皇上处理完政务,并未直接去碎玉轩,反倒忽然想起那炉清雅的倚梅香,随口对苏培盛道:“去延禧宫,瞧瞧安常在。”
苏培盛何等机灵,立刻应声引路,带着皇上一行人悄无声息往延禧宫而来,并未提前通传,生怕扰了殿内清净。
此时安陵容正坐在窗前,临窗调香。
窗明几净,她一身浅碧色宫装,长发松松挽着,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温婉沉静,指尖细细碾着香料,神情专注而柔和,阳光落在她纤细的侧脸上,竟生出几分不染尘俗的雅致。
皇上缓步走入烟云轩,一眼便瞧见这副景象,脚步不自觉顿住,眼中掠过几分惊艳。
他见过甄嬛的清丽灵动,见过华妃的明艳张扬,见过皇后的端庄持重,却从未见过这般如江南烟雨般柔弱又沉静的女子,专注于一事时,眉眼间的温婉细腻,竟让人舍不得出声惊扰。
安陵容闻声抬眸,一见皇上驾临,心中微惊,立刻放下手中香料,起身盈盈跪地行礼,声音轻柔温婉,丝毫不乱:“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接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皇上快步上前,亲手虚扶了她一把,语气温和:“无妨,是朕突然过来,扰了你调香,何罪之有?”
安陵容顺势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姿态恭谨却不怯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上目光扫过桌案上的香料器具,又看向那一炉刚刚点燃、青烟袅袅的倚梅香,深吸一口气,赞道:“你调的香,清雅脱俗,宫中一众香料坊都比不上,朕这些日子用着,睡得极安稳,难为你这般心思细腻。”
“皇上谬赞,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摆弄罢了,能入皇上眼,是臣妾的福气。”安陵容轻声回道,语气谦逊,半点没有恃才傲物的模样,更无半分邀宠之意。
皇上见她这般温顺知礼,不骄不躁,心中更是欢喜,拉着她在榻边坐下,细细问起香道药理之事。
安陵容心中早有准备,又有前世记忆在身,对香料药性了如指掌,回答得条理清晰,言辞温婉,既不刻意卖弄,又句句说到皇上心坎里,谈及药理养生时,还轻声叮嘱皇上切莫太过操劳,言语间皆是真切关怀,毫无后宫女子的媚俗之气。
皇上越聊越是舒心,积压多日的朝政疲惫尽数消散,看着眼前柔柔弱弱却通透聪慧的女子,心中渐渐生出几分真切的怜惜与喜爱。
他本就因甄嬛的关系对安陵容颇有好感,今日亲眼见她这般温婉才情,又无半分争宠夺爱的浮躁,顿时动了真正留宠的心思。
当晚,皇上便留在了烟云轩。
没有盛大的恩宠排场,没有刻意的宣扬,一切都来得水到渠成。
安陵容温顺柔和,分寸得当,既不像其他嫔妃那般曲意逢迎,也无半分怯懦拘谨,让皇上觉得格外舒心安稳,这一夜,竟是比在任何宫殿都睡得踏实。
第二日一早,圣旨便传遍后宫——
安陵容恭谨温顺,才情不俗,着晋封为安贵人,赏赐无数,迁居较为宽敞雅致的钟粹宫偏殿,身边侍女太监尽数擢升,份例翻了数倍。
从小小安常在,一跃晋封安贵人,不过一夜之间,安陵容彻底摆脱了低位份嫔妃的窘迫,真正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消息传开,整个后宫都震动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从前不起眼、家世寒微的小主,竟能悄无声息获得皇上真正的恩宠,一朝晋封贵人,与甄嬛平起平坐,与碎玉轩的势力更是牢不可分。
内务府的人最是趋炎附势,圣旨刚下,便立刻捧着绸缎、金银、份例食材涌进延禧宫,一个个恭敬谄媚,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各宫嫔妃也纷纷遣人送来贺礼,就连从前对她不屑一顾的高位嫔妃,也不得不派人前来客套寒暄,烟云轩一时之间竟也有了几分门庭若市的光景。
甄嬛得知消息,欣喜万分,当即亲自来到钟粹宫,拉着安陵容的手,满眼真心笑意:“陵容,太好了,你总算熬出头了!往后咱们姐妹同在宫中,相互照应,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辱你了!”
安陵容看着甄嬛真切的笑容,心中暖意融融,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发热:“多谢姐姐,若不是姐姐一路照拂,臣妾也走不到今日,往后咱们姐妹,依旧同心同德,永不相负。”
她心中清楚,这一世的恩宠,不是靠卑躬屈膝换来的,不是靠阴毒算计争来的,而是靠自己的才情、隐忍与布局,靠姐妹之间真心相待的情谊,稳稳拿到的。
再也不是前世那个卑微讨好、满心嫉妒的安陵容,这一世,她站得堂堂正正,活得安稳有底气。
当晚,安陵容迁居钟粹宫偏殿,殿内雅致温馨,暖意融融。
怡叶带着一众宫人恭敬行礼,喜极而泣:“小主总算熬出头了,往后便是安贵人,再也不用受从前的苦了!”
安陵容站在殿中,看着眼前崭新的宫殿,看着忠心耿耿的侍女,想着远方依旧在禁足的沈眉庄,眼中没有骄纵,只有一片坚定清明。
晋封贵人,只是她深宫之路的又一个起点。
沈眉庄的冤屈尚未洗清,华妃的势力依旧庞大,皇后的算计深藏不露,前路依旧荆棘丛生。
但她不再畏惧,她有恩宠,有才情,有真心姐妹,有空间灵泉傍身,更有重生一世的智慧与隐忍。
她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深宫沉沉的夜色,唇角扬起一抹浅淡而坚定的弧度。
这一世,她定要护着甄嬛,救眉庄出苦海,一步步往上爬,终有一日,权掌后宫,护得身边所有人一世安稳,再也不重蹈前世覆辙,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深宫的夜色依旧寒凉,可安陵容的心中,却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灯火,照亮她步步为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