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歌曲合唱

十一月的风，像被冻透的玻璃渣子，刮过脸颊时带着一股粗粝的寒意。

录制地点的户外，枯枝伶仃地刺向灰白的天幕，薄雪刚歇，在地面留下湿冷的印记。宋盼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羽绒服，寒气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她站在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场地中央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宋亚轩。

他正和几个常驻嘉宾插科打诨，侧脸线条在冬日稀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一个简单的游戏动作，他做起来也带着一种随性的好看。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宋盼能看清他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却从未有一丝一毫，吝啬地分给她这个方向。

自从她签入时代峰峻，以“海归音乐才女”的身份与他在公司重逢，时间已过去数月。

这几个月里，每一次在公司走廊的擦肩，每一次在公共休息室的共处，甚至是在《现在就出发》的户外综艺里，除了节目流程强制的、避无可避的点头问好或简短配合，他对她，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真空的疏离。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比这十一月的寒风更刺骨。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究竟被划分到了哪个区域。是“有过节的旧同事”？还是干脆，就是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助理小跑着过来，脸颊冻得通红，递过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一份工作邀约邮件。“盼盼姐，《声声不息》那边发来邀请，就一期飞行嘉宾，时间刚好卡在《现在就出发》中间的空档几天。”

宋盼的目光扫过邮件附件里的嘉宾名单，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顿住。

宋亚轩的名字，赫然在列。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闷闷地疼。几乎在她看完名单的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陈潜让”。

“喂，盼盼？”陈潜让清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声声不息》的邀请收到了吧？我也在名单上！这节目热度高，机会难得……”

宋盼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是啊！到时候见！”陈潜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染上几分担忧，“你……还好吧？我看到名单了，他……也在。”

陈潜让是极少数知道她和宋亚轩那段过往的人，也是这六年来，在异国他乡给过她实质性帮助的朋友。

宋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喉头有些发紧：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几天后，《声声不息》的录制现场。巨大的环形演播厅被精心设计的灯光分割成梦幻与现实交织的舞台。

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音响设备预热时细微的电流声，以及后台各种指令、调试交织的紧张气息。

宋盼坐在专属的休息椅上，任由化妆师做最后的补妆。镜子里映出的脸，妆容精致，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掩去了几分疲惫，却遮不住眼底深处那点挥之不去的空茫。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对面那个同样在闭目养神的男人。

宋亚轩靠在椅背上，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倦意，却无损他轮廓的俊朗。舞台导演助理拿着流程单匆匆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区显得格外清晰：“亚轩老师，宋盼老师，两位的合唱曲目是汪苏泷老师和单依纯老师版本的《如果爱忘了》是下一首，准备一下。”

宋盼的心猛地一沉，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那首歌名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最不敢触碰的记忆深处。

宋亚轩缓缓睁开眼，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掠过导演助理，最终落在宋盼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询问，没有意外，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只是被告知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宋盼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仓促地移开视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锐利的刺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好的，两位老师准备一下，十分钟后登台。”导演助理快速记录完，转身离开。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宋盼垂着眼，指尖冰凉。她听见旁边座椅轻微的响动，是他站了起来，整理衣襟的声音。

她强迫自己不要抬头，不要去看他此刻的表情。那首《如果爱忘了》的旋律，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开始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回旋、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