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赫的白大褂在落地窗透进的暮色里泛着冷光,钢笔在诊断书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你的躯体化症状比在英国时更严重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宋盼有些苍白的脸,宋盼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盼,你真的觉得继续隐瞒病情是正确的选择吗?”
诊室角落的加湿器喷出袅袅白雾,宋盼把袖口又往前扯了扯。窗外深秋的梧桐叶正簌簌飘落,有几片粘在玻璃上,像被钉住的蝴蝶标本。
“张凌赫,你应该清楚,当年我用刀抵着动脉逼他离开时,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她盯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新做的雾霾蓝甲油在暮色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可是现在...”

喉咙突然哽住,诊室墙上的挂钟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张凌赫将温水推到她面前,玻璃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六年前我在英国刚接手你时,你连完整说三句话都会发抖。现在你已经是站在万人舞台上的歌手,为什么还不敢直面自己的心?”
宋盼猛地站起来,香奈儿流浪包的金属链条撞在桌角发出刺耳声响。落地窗外华灯初上,CBD的霓虹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像碎裂的万花筒。
“因为我现在更害怕!”

她转身时撞翻了椅子,医用酒精的味道突然在空气里炸开。
“当年我至少确定他爱我,现在...现在他连和我说话都不愿意。”

诊室陷入死寂。张凌赫弯腰扶起翻倒的椅子,白大褂下露出一截深灰色高定西装裤脚。

“宋家老宅的桂花树,现在应该开满桂花了吧?”
他突然说。

“上个月,你母亲其实有向栀栀打探你的消息 。”
宋盼僵在原地。诊室门被护士推开一条缝,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涌进来,混合着不知何处飘来的桂花香。
雕花铁门推开时发出生涩的呻吟,六年前的雨夜就是在这里,二十岁的宋盼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进暴雨。
此刻庭院里的罗汉松依旧修剪成规整的圆锥形,鹅卵石小径上的青苔却厚了许多。
宋盼站在梧桐道尽头时,西斜的夕阳正把树影拉得老长。六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样的黄昏,行李箱轮子碾过满地枯叶的声响,和此刻脚下细高跟踩碎枯枝的声音竟完美重合。
她仰头望着哥特式雕花铁门顶端盘踞的青铜麒麟,兽首口中衔着的铜环泛着经年氧化的青绿。
“大小姐?”门房老陈的惊呼让庭院里的喷泉都晃了晃水花。老人颤巍巍摘下老花镜,布满老年斑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真是您回来了?老夫人昨天还念叨......”
“陈叔,我自己进去吧。”

宋盼按住老人要去通报的动作,指尖触到粗布围裙时被毛边的线头勾住丝巾。
初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汉白玉台阶,她望着廊檐下新换的琉璃宫灯,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把月考成绩单藏在书包夹层,却被母亲用檀木镇纸砸碎手机屏幕的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