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懒倦。
江婉凝喉头一哽
苍梧长老转过身来,垂目看她。
那目光没有怒意,甚至没有审视,只是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像看一道做错了的题。
“传动轴尽碎,确无可修。”
“但你有半个时辰。”
江婉凝张了张口
“半个时辰,”
长老一字一字道
“你尽可去寻他物替换、拆东补西、另辟蹊径。你却只盯着这只鹤,等一件不存在的零件。”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青石板上,铿然有声。
“此间三百余残器,无一不是‘无可修’之物——若能轻易修好,何须你来?”
江婉凝的脸一寸寸白了。
她捧着鹤的手指攥紧,指节泛出青色。
她想说弟子只是想把最好的那件修好,想说弟子的本意不是固执而是不肯将就,想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长老说的是对的
她明明看见有人在用废匣上的轴套垫齿轮,明明看见有人把三把残弩的弦拆成一股。
她只当那是取巧,是不得已的下策。
她想要的是“修好”,不是“让它能用”。
长老已转过身去。她站在原地,鹤的鎏金颈项硌进掌心,凉得像冰。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照见江婉凝眼角一点将干未干的湿痕。
她垂着眼,睫毛投下细细的阴影,整张脸苍白得像一张落在水里的纸。
身后有人轻轻拉她袖口,是王素素。
“婉凝……”
江婉凝轻轻摇头,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极轻极快地握了一下王素素的手,那手指冰凉,骨节硌人,像握着一把细雪。

“你匣子……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只有王素素能听见

“那只鹤我修不好,但你的匣子看长老的样子似乎是过了。”
王素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婉凝已直起身,目光从王素素肩头掠过去,落在远处
那个方向,淡蓝衣裙的江心正托着木鸢,侧脸安静,像什么都没听见。
江婉凝的目光在那侧脸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她垂眼,又看回王素素。唇角那抹没能笑出来的弧度还在,声音更轻了

“素素很遗憾不能陪你入学院了,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入选的...”

“虽然江心是我姐姐,但你是我的好友,我还是不希望你输了赌约...”
青衣弟子候在一侧,等她放下那只鹤再给她带路开路。
“婉凝你...”
王素素真心为自己的好友感到遗憾,她还想抓住她的衣袖再说几句体己的话,但是江婉凝已跟随弟子走远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远处那道淡蓝身影。
王素素咬了咬下唇,把脸转回来,盯着面前那只半开的机关匣。
而暮色里传来长老最后一道谕令,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留下器物,人退。”
余下的百名弟子将有资格继续参加明日的第二试炼,也是最终试炼,擂台赛,只有前三十名着方可正式进入学院。
如果说第一试炼是考验脑力,那么第二试炼便是考验武力,以及这个世界上人们最依附于生存的东西——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