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3）

夕阳的余晖洒在路的前方，我踩着它的影子，一步一步的与它消失在人群里。

暗色铺在了天际。

白愁飞跟在我旁边，从金风细雨楼出来就没跟我说过话。

我登上一处阁楼，看着下面万家灯火。

三三两两的行人，红色灯笼点缀的店铺。

不是什么节日，但也有点热闹在。

“没有白楼高，你看，你的白楼在那边。”遥遥相对的正是金风细雨楼最高处的白楼，我抬手轻轻一指，偏头去看白愁飞的神色。

表情很淡，眼里没有太多笑意。

白愁飞双手环胸，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到远处的白楼上，他的眸色晦暗不明，“不是我的。”

我不置可否，换了话头说道:“在苦水铺和他们二人结义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没什么，好好辅佐大哥。”白愁飞倚在一旁的柱子上，姿态有些懒散，看着我多了几分疑惑，“问我这个做什么？”

我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虚一握，连力气都没用，“我手里没东西。”

白愁飞不解。

我在他微微带着温和的目光下，缓缓的松开了五指，“我手里还是没有东西。”

“所以？”白愁飞皱了下眉头，仍然不解。

他身形颀长，迎着阁楼下的光，显得俊美异常，连眼神都彻底柔和了下来。

“所以无论是握住还是放开，我都不会得到任何东西。”我握住这座阁楼的栏杆，回忆着坠落失重的感觉，“你说，我摔下去会不会死？”

白愁飞一听，似乎变得紧张，他抓住我的胳膊，问我，“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的说着，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不会死，这里没有白楼高。但是摔下去我会很痛，我会有几天难熬的日子，首先我会看不清你的样子，其次身体开始衰败，到最后我听不见任何声音。我死了，我很疼。”

我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我没立刻避开他，反而凑近了一些，“你看，我这一生什么也没得到，死状也很凄惨。”

白愁飞摇摇头，神情温柔又认真，“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死。”

我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白愁飞，别轻易许诺。”这句话太重，我托不起。

我冷静而理智的与他讲，“违背比死亡还可怕，我太清楚了，已经不想再体会了。我这么说是想告诉你，太执着握住一件东西到最后会是一场空，你会体会到失去的感觉，可你穷途末路，结局同样凄惨。”

有着烟火气的街道传来几声吆喝。

比月光还要亮的烛火似乎能燃烧掉整片的暗夜。

我被那种烟火气吸引，又道:“惊天动地的是非大业我不想要，我更向往的是如他们一般过着最平常的日子。”

“不会不甘心么？”白愁飞的野心配得上他的聪慧与魄力，半途而废自然会不甘心，他也不可能在这条路上停下来。

“会。”怎么可能不会，有些事情本就需要遗憾，太美好的幻影戳破之后是血淋淋的真相，与其一味地蒙蔽自己，还不如把所有表象扯开，“可我更想回家。”

白愁飞垂眸看我:“回家？”

我微微一笑:“我来接一个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