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昭一直重复着对不起,而苗父已经开始往她的袋子压重石,
对啊,为什么苗水槐自从遇到她之后就那么苦呢,她总是觉得她待她不够好,突然的一句话就可以伤到她,
阿苗每每听到她的抱怨,总是轻声叹了口气,或者,突然递给她一个小纸条,画着特别可爱的表情包。她一下子就可以高兴起来,可是在她眼中,阿苗却很少因为她而苦恼,总是在那里,笑着等她。
她总是让阿苗担心,看吧,现在阿苗又要为了找她,到处跑,还会急得满头汗,
路子昭看着眼前的苗父,已经不打算挣扎了,
她拉住苗父的肩膀,即使泪水还在不受控制的流泪,
“阿苗父亲,你把我丢河里吧,你不要告诉阿苗,你和她说我是不想要她了,就自己走了,你照顾好她,我也没有什么牵绊的了。”
“哼。”
直到她重新隐蔽在黑暗里,一股重力推着她,进入冰凉的河水,她感知到自己在不断的下沉,被水逐渐淹没,喘不过气来,她好想好想弥补苗水槐,告诉她她都知道了,告诉她一定要活的健康快乐,如果有下辈子,她会先来找到她的…
小昭模糊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口袋散了,她被一股拉力拉着向上,随后是好热闹的,她想发出声音来,但是嘴巴仿佛被胶水黏住了,意识当中那股她死死想抓住的拉力消失了,她有一种失落感,
是到了地府吗,
醒来却是白茫茫的一片,
和苗母含泪痛哭的样子,
“我的娃娃啊,我对不起你啊,我不知道我家那位会做出那样的事啊,我的娃娃啊,怎么办呢,阿姨只有你了…”
路子昭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她想张嘴,泛白的嘴唇只有几个弧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苗母瞧着她,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抱着她失声痛哭,
“啊啊啊——(阿苗呢。)”
路子昭很着急地拍拍苗母,
“小苗子去救你的时候,她把你推了上来,自己没来的及,等到警察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种无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路子昭使劲想张嘴反驳这荒诞的笑话,可是只有眼泪,只剩下眼泪,和一瞬间揪痛的心脏,
那时候的失落感是她松开了她的手啊,
为什么,凭什么,她紧紧抱住苗母,
“啊啊啊啊…”
苗水槐永远停在了23岁这一年,
苗父进了监狱,
苗之桑放弃了出国留学,回来参加妹妹的葬礼,
路子昭也参加了葬礼,
之后便离开了怀城,她还要去奔赴她们的前程,
她经历了一年的失声,
后来可以挣到钱了,便固定往怀城汇钱,
两家人。
每年,她会抽时间到那座坟茔前,静静地待上几天,带来应季的花儿,
可是渐渐地她开始忘记了她已死的事实,
她幻想苗水槐与她分离在她死去的那天,她忘记了她被强暴的事实,只记得她对她很凶,
她幻想她来找她了,因为埋怨,她会囚禁她,强迫她,会接着对她很凶,她会很开心,她只要怎么样都不会离开就好了。
只是有一天,喻结草莫名其妙的找到她,对她说,
这一切都是假的,你说的你发生的一切。
“你觉得苗水槐一个甚至不愿意你为了她被强暴伤心自责而准备把这件事埋葬到死的人,那个一直待你如此好的人,一直那么温柔的人,会囚禁她心爱的人吗?你还要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她用了她的性命换了你的,不是为了,看你那么痛苦的活在世上,林生雪已经是第二次把你从昏迷中抱回家了。”
后来,她觉得苗水槐开始不真实了,最后她终于明白了,也接受了苗水槐死去了,她和她做了最后的道别,
阿苗站在安城的亭子中,笑着和她挥手,
路子昭也在笑,她在想,原来苗水槐28岁的样子是这样的啊,真好看,她要记一辈子的,
安城下起了滂沱大雨,路子昭撑着伞,站在那长长的路中间,她好像苗水槐再摸摸她的头,
可是她只是指着自己的身体,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昭的阿苗啊,开始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