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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十二月
奶奶去世那天,严浩翔一个人爬到学校的顶楼。
他是想死的。
那段时间所有事都不顺心,甚至可以说是糟糕到极点。
奶奶去世,是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不求回报的那样爱着他了。
那天风很大,严浩翔的头发被吹的凌乱。
晚上,整个学校死寂一片。他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半了。
他想起刚才骗宿管阿姨开门,说他东西落在了教室,宿管阿姨很不情愿,从一大串的钥匙里摸出一把,嘟囔着说了句:“真是欠你们的。”
“真是欠你们的”这句话,他听过醉酒的严丞说了无数遍。
这个他生理上的爸爸,他理应是恨的,恨的入骨才对。
有点想哭。
他终究是没有哭,他知道,他不是小孩子了,也失去了被爱的资格。
算起来,小时候,严丞还算个挺像样的爸爸。
他给他骑大马,教他踢足球,偷偷给他买妈妈不允许他吃的糖果。
后来他最讨厌吃甜
没有为什么,网上说的都是错的,吃甜食并不能让他开心。
也许是,他太难过了吧。
模糊中奶奶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她说我们阿严啊,是最最听话的小孩。
母亲虽然对他好,但是始终疏离客套。不像奶奶,记忆中的她永远和蔼。
他被人冤枉作弊,校方因为那人家大业大想要息事宁人,奶奶硬拉着他到校长办公室说要还他一个公道。
“我们阿严啊,我最清楚了,肯定不会做那种事。”
他努力读书,成绩优异。奶奶逢人就骄傲的说:“我们阿严啊,是全班第一名。”
奶奶走了,那一句句“我们阿严啊”也藏匿在角落里。
再也没有人,唤他阿严。
严浩翔闭上眼睛,想着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解脱了。
顶楼的铁锈门“吱呀”响起,有人来了。
严浩翔还没看清来人是谁,那人就着急的跑过来,试图想要将他抱下天台。
奈何力气悬殊大,她没抱下来。
阮幸迎你自己下来
严浩翔这才看清,是阮幸迎。
她叉着腰,全然一幅小太妹的样子。站在比他矮的地方,气势完全不输。
严浩翔没动。
阮幸迎你干嘛呀?要跳楼?
阮幸迎急得和什么似的,试图用迂回战术。
阮幸迎什么事给你碰到了,不能面对和解决,非要结束生命啊?
严浩翔听得恍惚,阮幸迎趁他不注意,一把把他拉下天台。
严浩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阮幸迎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她在教室卷到十一点,回宿舍时刚好见到严浩翔从宿舍大门出来,上了顶楼,有点不放心,就跟了上去。
严浩翔低头,还以为阮幸迎喜欢自己了呢。
阮幸迎为人洒脱热情,向来是好事的命,无论谁遇到难处都会伸出援手。
说来她和以后遇到的许烬性格很相像,他们同样是发光体,很努力的照耀别人。
而严浩翔阴郁冷漠的性格,恰恰需要身边的人是发光体。
可是这样的话,阮幸迎帮他,也就只是因为他是学弟。
不是因为,这个学弟是严浩翔。
严浩翔想,如果今天阮幸迎没来,他也许,真的会跳下去吧。
阮幸迎你要想啊,你还有家人,还有朋友,他们都很爱你
严浩翔没有朋友
也几乎,没有家人了。
阮幸迎聪明的意识到严浩翔眼底的落寞是因为什么,止住话头不说。
阮幸迎即使你认为没有人在意你了,你也要相信,有人爱你,永远永远
阮幸迎笑起来,声音遗落在风中:“我天生就没有父母,可是你看,我照样有人爱我。”
严浩翔听说过,阮幸迎没有父母。
是死了,还是不要她了。
可是阮幸迎这么漂亮善良的女孩,怎么会被抛弃。
阮幸迎走啦
阮幸迎拍拍身上的灰,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严浩翔的手腕被阮幸迎拉住,她紧紧的桎梏,生怕他又跑上去。
后来严浩翔才会知道,女孩的桎梏,囚禁了他一生。
他会永远困在温柔乡里。
阮幸迎走在前面,高高的马尾大幅度的摆动。
夜色中,他听到她说:“严浩翔,换我来爱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