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莫名坐上季初的车,去到了他在这座城市的房子。
她分明拒绝了,可还是被带来了。
季初开了门,安逸先探了个头观察一番,公寓房不小,两个人绰绰有余,装饰的偏简洁风,她换了双拖鞋,门口只有两双拖鞋,一白一黑。
装修也几乎都是这两种颜色。
季初回过头看她的反应,看上去有些好奇,像是探索到未知的领域,季初想起以前带她认家门的时候,她都要参观一番。
“喜欢吗?”
“你怎么会在这买房子?”
“想买就买了。”
行,你的钱你说了算。
行李箱从他手中重新回到安逸手中,她问了句:“我住哪儿?”
季初扬起下巴,告诉她在那边。
安逸走进房间,发现床都没来得及铺好,也是,他应该很少住在这,而且客房应该也不会经常用。
“我就住对面,有事叫我,”季初看了眼时间,倚靠在门框上,带着个笑容,“当然,没事也可以叫我。”
季初房间门没关,安逸扫了眼,他的房间好像比这间小,而且也没铺床。
“你的房间,好像比较小。”
“嗯,那边是客房。”
这么说,是他把自己的东西搬过去了,所以才没铺床?
“其实我住在酒店也挺好的。”
“来都来了还想走?想的美,”季初走上去帮她铺床,“那家酒店我之前住过,床太软,对腰不好。”
安逸没说话,他狐疑的瞥了她一眼:“安逸,你有没有点良心?”
他突然说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嗯?”
“我这房子专门给你买的,装修也都是你喜欢的颜色,你还想住酒店?”
“……我没有。”
随后问道:“你是给我买的?”
季初瘪了瘪嘴,“不然呢?”
“什么时候买的?”
“不记得了。”
也不是不记得,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知道这部电视剧要开拍前,他们早就开始谈合同,当时就买了,抓紧时间装修,就为了她。
……
安逸打算去洗澡,季初意味不明问道:“带衣服了么?我这儿有白衬衫。”
“……带了,不需要。”
传来声轻笑,“行。”
她洗过澡走出来时,他就瘫坐在沙发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眼睛眯着,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脑袋垂着,却依然能看见他五官锋利,皮肤冷白,长的很好看。
听到动静,他才睁开眼,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倒了一杯水。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觉得没那么开心。
他那么一瞬间想到,她倒水的时候,真的很像是这房子的女主人,毫不见外,多希望这就是现实。
喜悦转瞬即过,渐渐泛上眼底的是羡慕,是害怕,是自卑。
他有个不快乐的童年,被父亲毒打的时候,被母亲丢弃,他从来不怕。
还以为他会这么傲一辈子,一辈子什么都不怕。
可是在他本应该最傲的年龄,遇见了了比他还傲,比他还狂的人。
一身傲骨的他竟然把她放在自己的尊严之上。
为了她,他可以什么都不要,想把一切都给她。
于是他学会了低头。
他发现这没什么难的。
为爱低头,他心甘情愿。
安逸注意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许久,就连她走近他也没反应过来。
她声音里带着点傲气:“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有点低音炮,淡淡的说没什么表情:“想你。”
想起初三那年,中考前她说过的话。
——“想什么?”
——“想你。”
——“别想我了,好好学习。”
他突然问出口:“你会想我吗?”
安逸皱了皱眉头,憋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眼泪,发现自己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她连忙转过身去,空中只剩下一句话,在季初耳边不断反复:“我会想你,但不会找你。”
季初脑袋垂的很低,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去阳台吹风。
安逸没怎么睡好,失眠也习惯了。
她打算出门的时候,发现季初已经坐在沙发上,传来他沙哑的声音:“这么早?”
“嗯。”
“我送你。”
“不……”
她刚想拒绝,他抢先一步开口:“别再推开我了。”
她不想再说出“是你先推开我的”之类的话。
……
后面拍摄很顺利,演员之间也有了默契,剧组欢声笑语的,他们也经常喜欢和安逸开玩笑。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安小逸也太可爱了!!】
【啊啊啊啊!我的主意!!救命啊,破镜重圆,哭死我了】
【主意没有be对不对!四年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当时邵楠竹走的时候还特地跑回去跟安逸告别,我就知道】
【我还在逸言季初里没出来】
【楼上的,主意更香!!!可以去看看以前他们的视频和照片,青春校园,双向奔赴,互相暗恋,破镜重圆!!妥妥的偶像剧啊啊啊啊】
【我觉得还得是逸言季初,季初每次表白信都写给安逸唉,还有那天阳光那么刺眼,他把帽子扣在安逸脑袋上,她还傻呆呆的抬头看,太宠了!!】
季初把这条喜欢逸言季初的评论递给安逸看,安逸说道:“哪儿有这回事……”
季初给这条评论回复道:【同意】
“你干嘛?”
“我同意啊,他说的没错。”
“……”
后面的拍摄任务越来越重,安逸有时候要拍大夜,经常不休息,连轴转。
季初担忧道:“休息会儿?”
她摇了摇头,“快结束了。”
这部戏几乎已经拍摄结束,接下来有一场雪景,暂时没能拍摄。
在过年前的一个月左右,他们去到另一个城市取雪景。
安逸喜欢下雪的时候,可是C市常年不下雪,她几乎都是跟着剧组看雪。
这次她在雪地里非常开心,几人在互相打雪仗,一个不小心就有人滑倒。
季初在一旁看着她,真像只小兔子,笑容在脸上很深,她在参与他们打雪仗,玩的很开心,他没参与,却也很开心。
目光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
她退出了他们打雪仗的队伍,在一旁堆了个小雪人,它脸上跟她一样,笑着。
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两只用木枝做的手,两个黑色纽扣做的眼睛。
有人给它带了个帽子和围巾。
他拿出手机偷偷拍她和它。
嘴角上一直挂着笑容。
身后传来个熟悉的男声,他看到了季初手机上的照片。
“——你还喜欢她?”
季初闻声朝他看了眼,猜的没错,是邵楠竹。
他毫不掩饰的回答他:“嗯。”
“喜欢多久了?”
“八年。”
邵楠竹自嘲般点了点头,问道:“你当时怎么想的?”
“跟你没关系。”
“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我多想让你好好看看她这几年怎么过的。”
季初记得她说过。
——“季初,我的六年不必你的好过。”
他也都知道
“那你呢,你在国外是怎么知道的?”
“跟你也没关系。”
邵楠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曾经一次一次回来看过她。
在无人的角落里,看她擦拭着眼泪,在喝醉酒的夜里,看她无声的哭泣,在经历过潜规则时,看她勇敢的反抗,等等。
等她哭过了,他默默送她回家,再默默乘飞机出国。
“她表面那么坚强,其实很脆弱。”
“用不着你说。”
我比你更了解她。
她会因为受伤了疼哭,会因为不能跳舞哭,会因为失去了最喜欢的东西哭,会因为他的离开哭……
“演唱会你来过吗?”
季初嘴边的“来过”没能说出口。
那是她洗清莫须有罪名后开的演唱会,全都是那段时间她自己创作的。
她觉得矫情,可还是把想跟他说的话写在歌里。
他们都偷偷去过,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
拍摄结束,今晚有个杀青宴。
季初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本想过了今晚再回去的,可有点棘手。
安逸跟他们吃过饭,十二点左右他们转场去酒吧。
凌晨一点还没散,安逸被他们灌了几杯酒,已经迷迷糊糊神志不清。
季初特地安排了几个眼线,让他们帮忙盯着她,喝醉这件事季初已经知道了。
靠近两点的时候,季初赶了过来。
眼线:“初爷!这!我可是顶的死死的,除了喝醉没别的事。”
季初点了点头,目光看过去,注意到她面前站着一个男生,红着脸跟她要联系方式,他声音低沉沙哑:“这叫没什么事?”
他的目光冷淡,身上的戾气毫不掩饰。
走近时安逸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小男生跑开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挺直腰背,目光里乖戾冷漠,整张脸沉着,配合上自带戾气的五官和气质,一看就惹不起。
安逸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投下,她无奈的说道:“我都说过了,不要问我要联系方式了,我不会给的。”
她把他当成搭讪的人。
“我家有只老虎可凶了,会咬人的,你不怕他咬你吗?”
他觉得这话很熟悉,想到春游那次。
——“我女朋友的,是只小老虎,生气了不仅会咬人,还一个星期不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