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我不在乎你说的那些,你现在说你还喜欢我……”
他目睹她摇了摇头,她亲眼看到他掉了一颗泪。
莫名的心慌。
“可我还是喜欢你……”
“早点休息吧。”
季初待在安逸家沙发上一晚,他经常失眠,喜欢待在阳台,世界这么大,我还是找到你了,我明明忍了这么多年不去找你,可我依旧忘不掉你。
安逸失眠也很久了,睡的很浅,很早就起来了。
她从卧室出来,在沙发上没看到季初的身影,转眼他在厨房里。
真的很熟悉,初三的时候他第一次在她家过夜,早晨起来也是这样。
转眼他们都长大了,却依旧活在过去。
“醒了?”
安逸抬眼望过去,回道:“嗯。”
“来吃饭。”
她走过去,拉开座椅,安逸家冰箱里没什么食材,她这才搬家就出去赶通告,该过期的也都过期了。
他就随便煮了点粥。
热乎乎的,肚子不再是空落落的,有一种充实的幸福感。
两人无交谈,吃过饭季初去厨房洗碗,只听见水声和他说话的声音:“今天有事吗?”
“……没有。”
“行,去换衣服。”
“干嘛?”
“带你去买东西。”
安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答应他,然后真的去换了衣服,迷迷糊糊上了他的车,来到超市里。
她跟在他身后,他一直在往购物车里送东西,季初看不到她,有些不爽:“走前面。”
安逸就往前走两步。
最后他买了很多东西,蔬菜肉类零食饮料等等,都是他付的钱。
回到家他把东西都塞到冰箱里,安逸走进厨房,说道:“这些东西的钱我待会儿给你。”
季初身体一顿,语气极其不爽:“你想跟我扯清?”
“安逸,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不想跟我有一点瓜葛吗?”
安逸被他这么一问,吓到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走上前去,把她逼到墙角,抬起她一条腿,把她放到料理台上。
“昨天我在医院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安逸努力回想起他昨天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问她为什么在医院,还有
——“操,你他妈还看不出老子什么意思?”
安逸不明白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她问出口:“那你是什么意思?”
“安逸,你真笨。”
莫名其妙,他看上去有些委屈和难过,像以前一样,他过生日安逸没回他,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手机,孤单又委屈。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脱开而出的话,安逸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他就贴上她的嘴唇,这次他动作很轻,又轻又柔。
他发现安逸没有推开他。
真是吃软不吃硬。
他松开她后,略带喘气的重复了一遍道:“知道吗?”
“……知道了。”
“婚约会取消,我会娶你的。”
她眼泪又止不住的流,记得以前他跟她表白的时候,在图书馆她哭的很委屈,他抽了烟喝了酒,又不敢靠近她,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推开。
“委屈鬼,不许哭。”
安逸一边哭一边骂道:“你个混蛋!渣男你不要脸!我才不要理你,我才不要嫁给你!”
季初只好一遍一遍哄道:“嗯是我混蛋,那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不理我啊。”
真奇怪,打架那么凶的初爷,栽在一个一疼就会哭的小姑娘身上了。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她不理她。
说着,安逸对他又打又踹,而他一直都在防备状态,“你轻点踹,为打我这个混蛋,腿踹疼了怎么办?”
“你活该!”
“安逸,其实六年比七年还难过。”
安逸明白这两个时间是什么意思。
六年是他们分开的时间。
七年是他小时候受过的父亲毒打的时间。
一个是精神,一个是皮肉。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这对于我来说,太简单了。”
也是。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知道了一些事情,”季初说道:“而且不想跟你就这么结束了。”
“知道了什么?”
“很多,比如你的腰伤。”
“……你都知道了啊。”
“要不是张鑫辉告诉我,你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
是吧,她就是这样的什么也不肯说的人。
他昨天从医院离开,回到家,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突然柳瞳敲了门走进来。
“季初,你跟安逸……”
“我凭什么要跟你说。”
“我现在才是你女朋友!她什么都不是!”
“我承认过吗?还是说我碰过你,必须要对你负责吗?我有这个义务吗?”
柳瞳什么都听不见,她一把抱住季初,努力够上他的嘴唇,季初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她的声音。
—— “你他妈恶不恶心!碰过别的女人就别他妈来碰我!”
他打死都不要碰除她以外的女人。
他把柳瞳推开,她摔在床上,泪水沾湿了床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喝了点酒,知道她跟张鑫辉关系好,就让刘磊帮忙问。
刘磊【你知道逸哥现在住哪儿吗?】
张鑫辉【还住我楼上啊,干嘛?】
刘磊【之前不是说她搬家了吗?】
张鑫辉【从502搬到501】
刘磊【谢了兄弟】
张鑫辉【你干嘛?】
没人回复,张鑫辉似乎察觉到什么。
小区里的电梯在维修,季初走楼梯路过四楼的时候,看到了张鑫辉在楼道里。
拦住他的去路。
“站住。”
“干嘛?”
“我就知道是你,你他妈要不要脸!”
季初不想搭理他,他接着说:“我有话跟你说。”
张鑫辉走进自己家,季初听到四个字后,才跟进去:“关于她的。”
“……”
张鑫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季初了。
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他腰伤怎么来的,六年她有多难受。
整个过程中,季初只觉得心痛。
她曾经以为抓住了光,可是光走的很洒脱任性,在黑暗里一个人前行,她说过她怕黑。
安逸喜欢跳舞,她想站在大舞台上,当她拿到报告单那瞬间,仿佛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曾躲在某个角落,因为腰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因为不能跳舞而悲伤。
可她问过自己很多次,如果重来,还会义无反顾去救人吗?
会。
她就是这样的人,冲动,做事不过脑子,正义。
她开始漫无止境的练舞,腰使不上力,就绑几个沙袋,跳的淋漓尽致,汗流浃背。
她发现自己在慢慢变好。
然后她找到了黑夜里最璀璨的星星,接着他的光,前进。
这颗星星是她唯一的光芒,她不想再失去了,于是她开始加倍珍惜,不敢让他收到一点伤害。
她替他挡伤,那段时间是她最绝望的时候。
她想着,他们好好在一起,受点伤也没什么。
那天,天空下起了雨,他们说了分手,安逸觉得渣男有什么好留恋的,但她发现在雨天的伴随下,膝盖越来越疼。
犹如一把小刀,划开你的肉,一层一层取走你的心脏。
她不能跳舞了,他也不要她了。
那段时间她一直强迫自己做什么事,不让自己停下来,在训练室里一练就是好几天,毫无成效,疼痛越来越明显。
那段日子,浑浑噩噩,总有人来提醒她,让她注意膝盖,多休息休息。
要不是张鑫辉天天跟着她,不让她去跳舞,不然她腿早就废了,那时候就真的一辈子都不能跳舞了。
张鑫辉曾经问过她:“逸哥,季初走了你是不是挺难过的?”
她回道:“你说谁啊?我不认识。”
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个名字,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因为季初,也都觉得安逸那段时间很奇怪。
她把全身心投入学习中,以C市状元考进了华清。
高二上学期s.a.y女团成员一一被网爆,无一幸免,其中被网爆最厉害的就是安逸。
私生活混乱,与男同学纠缠不清,和季氏集团继承人有瓜葛,潜规则,耍大牌……
所有罪名都被加在她身上。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好像从别人嘴里认识了一个新的自己,是一个恶心又讨人嫌的人,原来她是这样的人,怪不得他会抛弃她,原来她这么不堪。
一瞬间所有的坏事全部涌上,她陷在无力感里,坠落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一次一次感到窒息,仿佛有无数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她看见评论里,每个人都摆着“证据”,说着人世间最“正义”的话,控诉着她,给她扣上许多莫须有的罪名。
安顺再一次把她从衣柜里拽出,她看上去脸色苍白,窒息感让她觉得快要和这个世界脱离,安顺骂道:“你干嘛呢?不要命了!”
第一次看见安顺发火,她动了动嘴唇,嗓子干涉的说道:“哥哥,没人相信我,也没人在乎我的死活……”
就连季初都不在乎了。
“证明给他们看,你没错。”
“可是,他们都不相信。”
“我记得你一直是一个不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是啊,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或许这次网爆对于她来说只是个光明正大哭的借口。
后来公司发出许多澄清,和公告,表示会严惩造谣者。
网爆渐渐平息,可她还是想哭,她这才知道,真正让她难过的不是网爆。
高二下学期,她开过一次演唱会。
她把心里的话全部写成歌,唱出来。
她从来都不求感同身受,没有经历过这些事,谈不上感同身受,所以她不希望别人经历这些事。
有梦追梦,不要因为外在原因放弃。
她想,那段时间要不是安顺张鑫辉,她可能挺不过来了吧。
安顺似乎也注意到她情绪不对劲,她却只说要好好学习,想考个大学,他也没再多问。
高二下学期,她中度抑郁,一到放假安顺就会待她出去玩,游乐场博物馆开赛车等等,带她去散心。
安顺:“跟我说说呗,有什么不开心的?”
安逸:“也没什么,感觉被困住了。”
安顺也不敢相信,一个小时候喜欢粉裙子,蹦蹦跳跳的女孩,现在抑郁了。
安顺:“有人欺负你了,跟我说。”
安逸:“你又要去揍人家?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安顺:“你亲哥可不是吃素的。”
安顺没时间,张鑫辉也会陪她去外面散心。
她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正好赶通告。
回到现在,那段时间安逸这辈子也不要提起,唯一能提起的就是和安顺张鑫辉在外面玩的时候。
她把那颗星星弄丢了,迷失在黑夜里。
她拥有那颗星星一年的时间,她觉得炙热又激烈。
像是橙子汽水的味道。
让人开心愉悦。
从未想过,他会离开。
安逸看着季初低着头,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这六年你是怎么过的。”
“那一点都不有趣,知道这个干嘛。”
“……对不起。”
“你昨天已经说过两遍了。”
说一千遍一万遍,也无法抹去你的记忆。
“季初,我的六年一点都不必你的六年好过。”
季初只会重复这句话:“对不起。”
他喜欢了八年的小姑娘,为了他两次差点失去了梦想。
她应该是发光的,可她的光,她的翅膀,她花瓣上的刺,一点一点被他磨灭,被他折断,被他拔掉。
“你回去吧,没想好之前不要来找我了。”
“安逸,我早就想好了。”
“回家吧。”
快点走吧,眼泪要憋不住了。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