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天意来找我是我没想到的，毕竟她已经几万年没出过北海了。天意真名叫什么我不大清楚，我只知道连神明都信奉她。

　　“你身上有她的伴生莲”

　　我那缕残魂依附的是长歌的伴生莲，只是她怎么会知道，天意扫了我一眼，我并不清楚天意是什么样的人，可她活的通透，身上不带一点世俗味。她尝过百年孤独，那双眼睛里的孤傲世间少有。“我还奇怪，她的伴生莲怎么甘心做别人的身躯”

长歌原是上古大妖，她的伴生莲和妖丹，世人谁不想夺得？天意起身便要走，却忽然回头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不会比她好到哪去的。”

那句话我一千年前便听到过，一千年后，同样的人又说了一遍“南海叛乱，天帝让哪吒平定叛乱，这一次，你又如何选择”

她又恢复成那种看闹剧的的样子，临走时，天空忽降几道天雷。

哪吒来到南海，人间以过数月，他一只手提着火尖枪，眼睛始终盯着那遍海域。

不久之前，老鲛王身死，南海从古至今便有两族统帅，一支是南海龙族，另外一支便是鲛人，只是老鲛王死了，龙族动了歪心思，最终，南海叛乱。

“三太子”

哪吒是天庭的神，生来便为平定战乱。

“叛军打上来了”

他深知，此行危险重重，更何况劫难将至。哪吒握紧了手中的火尖枪，那南海龙王万年之前便以是半神，只是天庭不待见妖精，他便一直没有神祗，几万年过去了，只怕他早以成神。他身后是无数天兵天将，哪吒挥动火尖枪，三味真火随之而降，那海底龙族也一个个显露头脑。

南海内部一战，鲛人几乎被灭族。

哪吒挥辉手，招呼过来一人

“倘若我身死在这，记得把我的尸身带回去”

带回到祥云殿去，瑶池也可以。她在等我回家。

天空下起昼雨，那场劫难要来了。

“你想让我去救他”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北海，我问天意，此时忽然想起，天意说过，无论种族，每种生物一生只能问她一个问题，至于她如何解答，解答多少，皆看她心情。

“一切，如你所愿"

那时她看向我，她仿佛不会老去，一千年，她还是一样的，长相也好，性格也好。“书瑶，那株伴生莲你还未修练到极致”若它真的是不死之身，长歌便不会死

“我期待第四次与你的见面”

陆.

火尖枪打碎了老龙王的龙角，哪吒瞬势一脚端开他，龙王倒在地下时，翻了几个滚，彻底皆死过去。

哪吒将火尖枪插进土地，人紧跟着跪了下去。他身上受了很多伤，碎了一口吐沫，里面渗杂着血液，他的左臂严重骨折，此时却是站也站不起来，雨仍然下着。他开口，声音沙哑：“退兵”

此时却忽然降下天雷，劈在哪吒脚边。哪吒知道，他成为神的最后一道阶梯来了。他不是战神，他知道他回不去了。哪吒从土里拔出火尖枪，天雷随之而下。只见银光一闪，一道天雷劈在火尖枪上，随后是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

“殿下”

身后天兵呼喊，哪吒咬牙，天雷越来越多，他快坚持不住了。

　太乙乘着腾云过来，只见哪吒凭借一柄火尖枪抵挡数道天雷，那天雷一道又一道肆无异弹劈在地上。哪吒坚持不了多久。

我来时便是这样，此时又有一道天雷劈下来，它周围冒着黄光，我抬头，看见待女扶着天帝站在一角。这个阴谋。我知道哪吒也知道。

天帝想要他降，可他偏不。天帝想让他当战神，永生为天庭所用，可那样，他就不是哪吒。

他本是一世无双，太子位沉檀凝香

我见那道天雷劈下来，哪吒却是连手都抬不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哪吒，是在南海海岸上。我想那是我这一生第一次心动也是最后一次。他出生在陈塘关，灵珠转世，可他不应该被天庭束缚，天庭不是他的归宿。

天雷降下来时，一道白陵圈住哪吒腰身，瞬势带他离开地面。我站在他面前，身后太乙扶着他。

“书瑶”

他那时唤我，我没应声。他的劫难还没完。我得替他挡着。天雷的滋味的确不好受，那白陵是用鲛人鳞片所制成，却抵挡不住天灾。若不是太乙在身后相助，只怕我也要死在这南海。

“哪吒”

这阴谋不过是他所为。“此成神之劫，必不可少”天帝略微信顿，细长的眼眸向下凝视，哪吒站在我身后，他周身被白绫环绕。我听到天帝说。“就罚你……”

我打断他

“南海鲛人，书瑶”

我清醒的知道，我仍然喜欢哪吒。即使祥云殿他从未在乎过我，可我知道，年少时惊鸿一瞥，那华竟是我第一次心动。哪吒一袭红衣，胜过我看到的世间万物。我知道这具一个名为李哪吒的牢宠，我知道我走不了。

“自愿去除仙骨，坠入堕仙道，”

天上的神大都不尽人意，我爱李哪吒，是因为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个一身红衣似火，意气风发的小仙君。我甘心受困于此，人们都说，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永生永世驻守南海，就当是书瑶替三大子所受的惩罚”

我忽然想起那时哪吒唤我，我没应他。

“哪吒”

我回头着他，这是我与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生离死别也好，爱恨情深也罢，总归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

“再见”只怕这是最后一次再见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可惜他动不了，我们没有最后一个拥抱

我从前给哪吒写过十七封信，那是我在景德镇等了他十七年。

我还送他一株不老梅，不知它是否还活着。其实细细想来，我与哪吒算是至死方休。

仙骨从身体抽离的一瞬间很疼很疼。仙是要靠仙骨才能活下去的。去除仙骨，我便不再会有成神的机会。我看见哪吒扔掉火尖枪向我跑来。他竟是连腾云都不会了。我落入他怀抱时，他脸上全是汗，眼里布满红丝。“你别走”

我知道我裙子上全是血，哪吒身上也是。我们从未有过这样热烈的拥抱，可却是在这一刻，他爱我如同当年我爱他一样刻骨。混天绫顺着他的指引到环绕在我身边，一丝又一丝的灵力涌进身体里。

“书瑶，我爱你”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我同他相识千年，千年以前他不爱我，也不在乎我，可那时我便是喜欢他的，见他时我会开心，他难过时我也会跟着难过，即使是做妾在入府的那一晚我却也心甘情愿。

我勾起唇，对他笑了笑。

“我一直一直一直爱你”

这便是人心。我爱他一如后来他爱我。

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