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不止的吵闹声、叫卖声、骂街声,在沸反盈天的灯光之晕染下,变得朦胧又亲切。
一直持续到耳熟能详的放学铃声响起,才略显减弱。
随即而起的,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车里悠扬的音乐。
顾淮安和顾俞宁把书包背在右肩上,踏着松松垮垮的步子。
照明灯似是不愿让他们离去,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他们的影子留下。
顾俞宁闭着眼睛,右手插在兜里,左手耷拉在身侧,随着身体的前进而摆动。不过这样显得兴致缺缺。
丝毫都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顾俞宁由于在构思他的演讲稿,才没留意气氛自从教学楼里出来之后,从头至尾就处于一种静谧无比的境地。
在车上也是的。司机叔叔把他们接上车,他们俩就谁也没说话。刚刚司机叔叔被顾北城叫走了,所以把他们留在街上,让他们自己走回家。不过路也不远了,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而他身边的那位,正举着他的手机,纠结是用相机还是美颜。
最后他选了相机。
原因很简单:他们两个的长相,虽说算不上绝世容颜,但也是扎在人群里不会被淹没,一眼就能瞅到的那种。
要是用美颜拍下来,他的小孩儿,会没有安全感的。
伸直手臂,镜头里出现的两个高中学子,就在习习晚风的吹拂下,静静地在水泥路上走着。
结果忘了静音,相机拍摄的“咔嚓”声吵到了顾俞宁。
目光威胁地盯着顾淮安,身侧的手机。
屏幕还在吸引注意。
照片上的氛围似乎格外和谐,美好。
正所谓林深叶茂,高大的香樟树遮挡住了一部分灯光,穿过树隙的余光晕在两个帅小伙的身上,仿佛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光线正好。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美。
偶尔有经过的路人也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拍下这千年难遇的一幕,心满意足之后,再继续做各自的正事。
顾俞宁盯得有些累了,这种面面相觑的无声的战斗,以前他都会输,这次他可不能败下阵来。
果然老师说的不错——坚持就是胜利。
重振旗鼓的帅小伙2号把漫不经心的帅小伙1号比了下去。
顾淮安率先躲开对视,慌里慌张地以咳嗽掩饰尴尬,偏过头看着那久违的香樟树。
那是顾北城亲手种下的,顾北城说过,香樟树的花香很像栀子花,但又比栀子花香味更浓。
顾北城把香樟树种在花园里,但没想到它竟然挡住了路边的照明灯,只好定期抽出时间来修剪枝叶。
顾俞宁脸上还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溢出眼眶,微昂起下巴,双手叉腰,那架势,像极了小孩子打架赢了的。
没办法,顾淮安无奈地笑笑。
抬头可见的栅栏门,很像童话里公主城堡的那种。
花园外围修了篱笆,用藤蔓缠着,生出了些罗摩。
点缀得恰到好处。
“来比比,谁先进家门?”
话还没说完,顾淮安就跑去开大门。
“喂喂,这不算,你耍赖!”
着急忙慌的顾俞宁跟上去,差点绊倒了。
结果不言而喻,顾淮安先到的家。
条理清晰地换上拖鞋,似笑非笑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顾俞宁解鞋带。
“哎呦,干嘛趁人家不注意提出‘挑战’,我告诉你啊,这次不算,下次再跟你比!哼!”
“好,没问题,下次再‘战’。”
“啊——顾淮安,我的鞋带好像打死结了,你帮我解开呗。”
“我来了,等着,别动。”
蹲在顾俞宁的小白鞋面前,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单膝跪地,俯首分析着错综杂乱的白色鞋带,也就一会儿吧,顾淮安起身的动作伴随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
“分析得不错,顾淮安,现在我有点佩服你了。”
顾俞宁搭着顾淮安的肩膀,言笑晏晏地说。
像被顾俞宁的话点通了任督二脉。
“差点忘了,有一件事特别想问你,你理科比文科好一点儿,为什么到文科班来?”
“这个嘛,告诉你也无妨,我从小就想当个作家,所以我就来文科班啦。对了,你呢?你为什么来文科班?”
“因为……”因为你在文科班,“怎么说呢,就是对文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理由,应该还算合理。
顾淮安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哦——,好吧。”
“还有件事,从早上就想跟你说了,我们现在是高三学生,征文主题还是‘学习正当时’,老师们不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嘛。”
“这比赛又不是只举办给我们看的,高一和高二不是还有奋斗时间吗?再说了,高三学生这剩下的大半年时间,想要进步的话,也还算富裕的。”
过程中,顾淮安点头如捣蒜。对顾俞宁的解释持赞同意见。
其实道理他都懂,意思他也明白,只是想让顾俞宁跟他多说一些话。
“嗤……哈哈……”
“你笑什么?!”仔细想想,自己的解答也没什么大问题啊。
“没事儿,就是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你们故意渲染气氛,把别的班上的同学喊‘哭’了的事。”
“没准儿她们是因为耳朵疼才‘哭’的呢?”
顾俞宁手心撑着沙发,歪着头的可爱模样,险些让顾淮安没忍住,伸手去摸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