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萱抬眼,视线恰好与他对上。
系统给的资料里说他的眼神像鹰,锐利得能剖开人心,但此刻她在那层锐利下,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是连续三天高强度监考的生理反应,藏在他刻意维持的松弛里。
“写了‘主教官连续72小时未达标准睡眠,心率波动异常’。”
她把记录板转向他,指腹点在最后一行记录上,“恕我直言,袁教官,你的身体数据比某些参选者还危险。”
袁朗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漫不经心地扯开:“廖医生管得真宽,连军官的睡眠都要查?”
“我管的是能影响任务的变量。”
她收回记录板,笔尖在“异常”两个字旁画了个圈,“老A的选拔需要严苛,但不需要教官用透支自己的方式来维持严苛。你倒下了,这些兵交给谁带?”
如她方才的话“恕我直言”,直接到让袁朗身后的几个教官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大队长的脾气,看似随和,实则最讨厌被人指手画脚,尤其是在他主导的考核场上。
但他没发火。
只是盯着廖萱看了几秒,那目光里的审视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闯入射程的陌生武器,好奇它的口径,也警惕它的杀伤力。
“有意思。”他忽然低笑一声,“特种兵培训学校出来的,说话都这么带刺?”
廖萱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她没在资料里填过这段经历,他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袁朗指了指她握笔的姿势——食指第二节有个浅浅的茧,那是长期握枪和手术刀留下的。
“我在那边待过半年,”他语气淡了些,“认识个白旗国医生,握手术刀的姿势跟你一模一样,精准得不像救人,像在拆弹。”
廖萱心里一动,脑海自然浮现那个总爱叼着雪茄的老医生Joe。
“他教我的。”她轻声说,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的锐利,也没像那句俗话说的那样,“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追问对方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袁朗眉心跳了下,不知抱着何种心思,他转身看向远处还在整理装备的兵,声音沉了些:“许三多刚才差点晕过去,你去看看。”
廖萱认为这是变相的退让,也是俩人历经寥寥数天磨合后信任的开始。
所以她没说什么,挎着医疗包走向那个蜷缩在树荫下的身影。
许三多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看到她时眼神里还带着点恍惚。
“喝点这个。”她从包里翻出一瓶电解质饮料,拧开瓶盖递过去,“别硬撑,现在不需要你跟自己较劲儿。”
许三多讷讷地接过,喝了两口才找回声音:“廖医生,我…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你的生理指标比同期80%的人都好。”廖萱翻开他的记录页,“但心理负荷超标了。你总在想不能放弃,却忘了问自己为什么不能休息。”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袁朗站在不远处。
他没靠过来,只是看着这边,刚才那层漫不经心的伪装好像淡了些,露出点属于“观察者”的认真。
傍晚收队时,廖萱在医疗站里整理记录,袁朗推门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递给她:“刚煮的姜汤,你们女同志在外面待久了,容易着凉。”
壶身还带着温度,廖萱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他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耳根有点红。
这和资料里那个运筹帷幄的老A队长判若两人。
“谢了。”
廖萱压下心底的诧异拧开壶盖,热气混着姜香飘出来,驱散了傍晚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