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时间,在苏卿卿小心翼翼的照料下,如同涓涓细流,慢慢冲刷着厉行川心头的阴霾。
那场几乎将他掏空的生产和随之而来的抑郁,留下的伤疤依然深刻,但剧烈的疼痛终于开始转为一种绵长但尚可忍受的钝痛。
变化的迹象是细微而缓慢的。
起初,是苏卿卿发现,她端去的营养粥,他不再只是机械地动几下勺子,而是会默默一口一口地吃完,虽然依旧沉默,但空掉的碗底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然后,是在某个午后,阳光透过终于被拉开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摇篮里咿呀作声的宝宝身上。
苏卿卿正轻声哼着歌哄孩子,眼角的余光瞥见,厉行川的目光,不再是以前那种快速移开的、带着负担的躲避,而是静静地、停留了更长的时间。
他甚至,在她鼓励的眼神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宝宝挥舞的小拳头。
那短暂的接触后,他迅速收回了手,但苏卿卿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开始愿意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一些简单的康复运动。
在花园里散步的时间,从最初的五分钟,慢慢延长到十分钟,十五分钟。
虽然步伐依旧不如从前稳健,偶尔还需要停下扶着树干喘息,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将这些不适视为耻辱而急于隐藏。
夜晚,他依旧会惊醒,但苏卿卿坚持守在他身边,在他被噩梦魇住时,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告诉他“我在”。
渐渐地,他惊醒后那剧烈的颤抖平息得快了些,有时,甚至能在她的安抚下,再次缓缓入睡。
回归工作,是另一个重要的转折,也伴随着新的小心翼翼。
当厉行川第一次重新打开沉寂许久的公司邮箱,看着堆积如山的未读邮件时,苏卿卿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呼吸的加重。
她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画着她的插画,用存在本身给他一种无声的支持。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投入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他处理邮件的时间,从一开始的每天一小时,慢慢增加。
他学会了设置严格的界限,将工作尽量压缩在白天,并且,几乎从不把工作带进卧室——那个他曾经彻底崩溃的地方。
更明显的变化在于他的工作态度,不再事必躬亲,学会了更有效地授权,视频会议时,他言简意赅,抓住核心,避免冗长的讨论。
助理惊讶地发现,厉总批阅文件的效率依然很高,但那种迫人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消失了。
有一次,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因为时差关系,定在了晚上八点。
厉行川看着日程,眉头微蹙,第一次主动对助理提出,“会议控制在九点半前结束。”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应下。
会议准时结束后,厉行川走出书房,看到在客厅等他的苏卿卿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确认般的小心。
苏卿卿明白,那不是因为他不想工作,而是他内心深处,那根名为“害怕失去”的弦,依旧紧绷着。
他严格自律地平衡着工作与家庭,不是因为他不热爱他的事业了,而是因为他太害怕重蹈覆辙,太害怕因为一时的“拼命”,再次忽略身边人,再次换来她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开始有意识地“制造”家庭时间。
会在周末的早晨,提议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会在下班时,特意绕路去买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会在她专注于画稿时,默默地给她手边放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这些举动,带着一种生涩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诚意。
他不再像抑郁期那样完全封闭自己,也不再像最初挽回时那样带着表演性质的“装病”,而是用一种更实在、更小心翼翼的方式,尝试着重新构建他们的关系,构建一个他认为“安全”的、不会再次崩塌的模式。
苏卿卿看着他从那个蜷缩在黑暗里、拒绝一切的破碎身影,慢慢变得能够重新行走在阳光下,能够重新承担起责任,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慰藉。
她知道,他心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那些噩梦和心悸的阴影或许还会偶尔来袭,他对“被抛弃”的恐惧也依然深植。
但至少,他正在努力地,为了她,也为了他们刚刚重新凝聚起来的家,一步一步地,从那片绝望的泥沼中,向着有光的地方,艰难而坚定地跋涉。
而他步伐中的那份谨慎,那份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还在的小心翼翼,都让她更加确信——这一次,她必须用更多的耐心和爱,守护好这份失而复得的、脆弱而珍贵的平衡。1
想看更多后续内容,还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