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礼物18

第十八章

季暖第二天一早就给辅导员打了电话请假，理由编得磕磕绊绊，说家里人生病需要照顾。

辅导员是知道季暖和李兀的事情的，也没为难她，爽快地批了半个月的假条。

挂了电话，季暖长舒一口气，转身就扎进了医院旁边那家父婴用品店。

她拎着购物筐，把货架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扫——月子服、收腹带、产后护理垫，全是照着网上查的“产后恢复必备清单”拿的。

收银台的小妹看着她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和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好心提醒了一句，“月子服可以多拿两套，产夫出汗多，勤换不容易着凉。”

季暖二话不说，又折回去抓了三套。

回到病房的时候，李兀刚醒，护士正在帮他换输液瓶，季暖轻手轻脚把购物袋放在角落，凑过去蹲在床边，一脸殷切地问他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上厕所。

李兀端详了她两秒，“你昨晚没睡？”

“睡了睡了，趴着睡了一会儿，”季暖赶紧摇头，“精神好着呢，你饿不饿？我给你熬了小米粥，保温杯装着的，温的。”

她从包里翻出保温杯拧开，米香散了一屋子。

李兀确实饿了，从昨天下半夜就没吃东西，又被产程耗干了体力。

他伸手想去接，季暖已经端着碗和小勺凑到了他嘴边，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慢点喝，烫。”

李兀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乖乖就着她的勺子把粥喝了。

接下来的几天，季暖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凌晨四五点就醒，趴床边看一眼李兀还在睡，就轻手轻脚去护士站问宝宝的情况。

等到保温箱那边允许探望了，她准时抱着手机冲过去拍视频，回来就跪在病床边上给李兀看手机屏幕。

“你看你看，今天比昨天睁眼时间长了，”季暖把手机举到李兀面前，屏幕里那只小小的人儿裹在襁褓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半睁半阖，细瘦的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空气，“是不是胖了一点点？护士说今天奶量加了十毫升——”

李兀靠在床头，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目光落在她眼底那两片乌青上，声音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昨晚几点睡的？”

季暖的嘴皮子瞬间卡壳了，眼神心虚地飘开，“不、不晚……”

“几点。”

“……快三点。”

李兀抿了一下嘴唇，伸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搁在床头柜上，“上床睡觉，现在。”

季暖猛地摇头，“我不困我不困，你吃什么我给你弄——”

“你不上床，我就叫护士来办出院了。”

季暖一骨碌就翻上了床，老老实实躺在他旁边，两只手并排放在胸前，姿势乖得像个小学生。

她闭着眼躺了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均匀起来，睫毛安静地垂着。

李兀偏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小姑娘睡着的时候眉心还是微微蹙着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只手无意识地往他这边伸过来，像在找什么似的摸索了两下，最后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李兀没有抽开，就让她这么抓着，自己也闭上眼休息。

……

出院那天，季暖跑前跑后办手续、拿药、取病例。

她把所有东西收拾得齐齐整整，拿了个双肩包装着李兀的药和病历，左手拎着待产包，右手扶着李兀的胳膊，走一步问一句“累不累”“疼不疼”“要不要歇会儿”。

云荞和季泊钏等在住院部门口，看到李兀穿着一身厚实的月子服从门里挪出来，连忙迎上去。

季泊钏从季暖手里接过人，嘴里念叨着，“回去好好养，月子最关键了，落下了病根一辈子的事。”

李兀笑着应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还是走那天晚上的样子。

茶几上摊着李兀没收进去的文件夹和笔，地上还掉着一支季暖没盖帽的中性笔，墨已经干透了。

季暖看到那片狼藉，动作顿了一瞬，低着头默默把笔捡起来盖好，把文件夹摞整齐收进书房，又把沙发垫子拍松了重新铺好，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生怕让李兀想起不美好的事情。

……

坐月子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季暖整个人像变了一个物种，以前那个早上能赖到十点的懒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凌晨五点就爬起来烧水、蒸蛋、熬汤的“模范家属”。

李兀半夜腿抽筋，她噌一下就弹起来给他揉腿；李兀咳嗽一声，她就端着温水出现在床头；李兀在厕所多待了一会儿，她就隔着门着急地问，“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煮蜂蜜水。”

每顿饭端上来的时候荤素搭配、摆盘精致，油盐放得克扣到可怜的程度，因为“网上说月子餐不能太咸”。

李兀吃了一口寡淡无味的饭菜，抬头看着季暖那张写满“好吃吧？快夸我”的脸，实在不忍心说“盐放少了”，只能点点头，闷头吃完了。

季暖不敢提之前吵架的事，一个字都不敢沾，连“英语”“六级”“卷子”这些词，她都绕道走。

有一次田玥打电话过来问最近怎么样，她捂着话筒跑到阳台上回电话，小声细气地说，“都挺好的，你别问了。”

挂了电话回来，看到李兀在客厅里活动，整个人立马站得笔直。

李兀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暖暖。”

季暖浑身一激灵，“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我这就——”

“过来坐。”

季暖挪过去，在李兀旁边坐下，屁股只搭了沙发的三分之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李兀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李兀指了指她的坐姿和绷紧的肩膀，“我又不会吃人，你该干嘛干嘛，不用每句话都看我的脸色。”

季暖嘴唇抿了抿，声音闷闷的，“我怕你又生气。”

“我——”李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你不做让我生气的事，我为什么要生气？”

季暖猛地抬头，“那离婚那件事——”

“那件事过了。”李兀打断她，偏过头不看她，“就当我没说过，但你以后——”

“没有以后！”季暖噌一下站起来，“没有以后了，李兀，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关机、不一生气就跑出去喝酒、不让你一个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但是你也不要再提离婚——”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后半截话在喉咙里哽成了一声闷响。

李兀偏过头看她。

小姑娘站在茶几前面，鼻头红通通的，眼圈也红通通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一副委屈又不敢哭出来的样子。

他伸手把她拽回沙发上坐着，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挂着的泪珠子，“行了，没说要离婚，你把我伺候得这么好，离了婚，我上哪儿找你这么个傻子去？”

季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离婚？”

“不离婚。”

“以后再也不提了？”

“不……”李兀顿了一下，看着季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改了口，“你下次再一生气就摔门而出，我就提。”

季暖猛地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李兀被她摇得头晕，抬手按住她的额头，“行了，去把厨房的汤端过来，我饿了。”

季暖噌一下就窜起来奔向厨房，李兀看着她毛手毛脚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在宽大睡衣里还微微凸着的腹部，把掌心覆了上去。

保温箱里那只小小的生命，再过几天就能回家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