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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礼物15

最后一场寒风过境

第十五章

李兀的睫毛颤了颤,目光慢慢落在季暖脸上。

他闻到了那股浓重的酒味,酒精混合着果香的甜腻气息,从季暖的呼吸里、衣领上、指尖上一层层地漫过来,铺天盖地地盖住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李兀的眼眶猛一下就红了。

他偏过头,把脸转向另一侧,肩胛骨微微发着抖。

季暖的手还被他攥着,此刻那股力道忽然就松了,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撤离。

“离婚吧。”李兀轻声说。

季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眼泪就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李兀的手背上,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滑下去,洇进雪白的床单里,洇开一小片水渍。

李兀的指尖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

季暖死死攥住他正在抽离的那只手,十指扣上去,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不肯松开:“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李兀没回头,声音闷在枕头里,“你关机喝酒不理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孩子?”

她老老实实地摇头,眼泪滚进嘴里,又咸又涩:“我就是个混蛋,我就是只想自己爽了,我真是个大傻——”

“别骂了。”李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他的肩膀抖动得越来越厉害,“你骂自己,我听着也难受。”

季暖不再说话了,只是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紧到血液都流通不畅的程度。李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骨处传来的微微发麻,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她攥着了。

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登记表:“家属,过来签个字,待会儿进产房。”

季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扶着床沿才站稳。她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名字写了三遍才勉强看清轮廓。

医生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满身酒气和通红的眼眶,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家属待会儿进产房陪产,保持清醒,产夫需要你。”

“我会的。”季暖用力点头,把笔放回去,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李兀,一字一字说得又重又认真,“我哪儿都不去,我陪着他。”

医生点点头:“那好,先休息一会儿,等宫口再开一指,我们就进。现在可以说说话,产夫要保持体力,情绪也要稳定。”

医生走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的轱辘声,监护仪上心跳的声音平稳地跳着,一高一低的波形在屏幕上规律地起伏。

季暖慢慢蹲下来,把脸贴在床沿上,额头抵着李兀的手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克制又压抑。她不敢出声,怕自己的哭声让李兀更难受,只能把所有的呜咽都咽进肚子里,憋得胸腔发胀。

李兀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别哭了。”

“我对不起你。”季暖闷声说,声音糊成一团,“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关机,不该跑去喝酒,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李兀,我混蛋透顶了。”

李兀的手还搁在她头顶上,没动,也没说话。

季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通通的,狼狈得一塌糊涂。她把自己凑上去,额头贴着李兀的额角,鼻尖碰着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离婚那句话我不认,”她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我就当没听见。你要是再说一遍,我就哭给你看,我能哭一整天不带停的——”

李兀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离婚了你也还是季暖,你爸妈也还是你爸妈,我……我又不是死了,我就是不想……”他顿了一下,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接下去,“不想再一个人被丢在那里。”

季暖的眼泪又砸下来了,她用力点头:“不离婚,李兀你听好了,以后再和你吵架我就是狗,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李兀没说话,但他的手指慢慢动了动,反扣住季暖的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季暖把唇贴在他眼皮上,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你跟我说什么都行,骂我也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别不说话。”

李兀闭了闭眼,睫毛濡湿了一片。他安静了好一会儿,像在积蓄力气一样,张开嘴轻轻说:“我有点害怕。”

季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一样,喉头剧烈地哽咽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进李兀的颈窝里,用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遍一遍地说:“不怕不怕,我在这儿呢,我一直在这儿呢。李兀,你平平安安地把宝宝生出来,生完了我天天伺候你,伺候到你嫌我烦为止。”

李兀被她这一串话砸得哭笑不得,唇边终于弯起来一点弧度:“不会再嫌我古板,和我在一起枯燥了吗?”

“不会,我再也不会口不择言了,”季暖吸了吸鼻子,“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李兀轻轻嗯了一声。

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田玥探了半个头进来。她看到病床边上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季暖的眼泪把李兀的衣领浸湿了一大片,两个人的手交握着攥在一起。

顿了顿,她把门轻轻带上,然后给季暖发了一条消息:“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发完,她转身拎着包走了,高跟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