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与海49

第四十九章

于是那个下午剩下的时间，变成了家庭影集时光。

他们一张张翻看。

有蜜月时在海边的合影——张允端穿着白衬衫，覃情戴着草帽，两人在夕阳下接吻的剪影。

“这里真漂亮，”星星指着背景里蔚蓝的大海，“我们什么时候再去？”

“今年暑假就去，”张允端承诺，“带你去看真正的海和星星。”

有怀孕时的照片——张允端挺着孕肚坐在“憩园”的窗边，覃情从身后搂着他，两人都在笑。

“爸爸肚子好大，”星星惊奇地说，“我在里面的时候乖吗？”

“大部分时间乖，”覃情笑着说，“就是半夜经常踢爸爸，害他睡不着。”

“那我真是个坏蛋！”

星星义愤填膺，逗得覃情和张允端相视一笑。

有星星刚出生的照片——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张允端和覃情一边一个贴着她，两人都有些憔悴，但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有第一次过生日的照片，星星满脸奶油；有第一次走路的视频截图，摇摇晃晃扑向张允端；有上幼儿园第一天的照片，背着小书包，眼眶含泪但努力不哭……

照片记录了八年的时光。

星星在照片里一点点长大，张允端和覃情在照片里一点点变化——眼角有了细纹，眼神更加温柔，彼此依偎的姿势从未改变。

翻到最后一张，是今年春天在公园拍的。

樱花树下，星星站在中间，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三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们家真好，我喜欢这个家”星星轻声说，手指抚过照片上三个人的笑脸，“我好高兴是爸爸妈妈的宝宝。”

这句话朴实无华，却让张允端和覃情同时红了眼眶。

张允端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星星八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但在他怀里，永远是他的小星星。

“星星，”他轻声说，“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好吗？关于星星和大海的故事。”

“嗯！”星星立刻坐直，这是她最爱的环节。

“很久很久以前，夜空中有很多星星，每颗星星都有属于自己的大海。”

“星星怎么会有大海呢？”星星问，这是她每次都会问的问题。

“有的星星的大海在清晨出现，叫晨星和海；有的在傍晚出现，叫昏星和海。晨星守护着即将醒来的世界，它的海温柔宁静；昏星守护着即将安睡的世界，它的海深沉广阔。”

张允端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首诗，覃情靠在他肩上，静静听着。

这个故事他编了很多版本，每一次都不同，但内核永远一样。

“那这些星星孤单吗？”星星问。

“不孤单，因为星星和海互相陪伴，星星照耀海面，海倒映星光，它们虽然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但永远能看见彼此，永远知道对方在那里。”

星星似懂非懂，但她喜欢这个答案。她靠在张允端胸前，小声说，“那我是什么呢？是小小星星吗？”

“你是我们的小星星，”覃情吻了吻她的头发，“但你也终有一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大海。”

夕阳西下，咖啡馆里的光线变成了温暖的橙色，客人陆续离开，学徒收拾着店面，世界在窗外继续运转，但在这个角落，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星星在张允端怀里睡着了，八岁的孩子，玩了一下午，终于累了，她的小手还抓着他的衬衫，呼吸均匀。

张允端和覃情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坐着，任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木地板上，融为一体。

“时间真快，”覃情轻声说，手指轻轻梳理星星的头发，“一眨眼，她都八岁了。”

“嗯。”张允端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又看看覃情，八年的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温柔的痕迹，但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雨夜递给他热可可的女孩。

“允端，”覃情忽然问，声音很轻，“你真的相信有平行世界吗？”

这个问题让张允端的心微微一颤。他沉默了几秒，选择诚实回答。

“我相信。”

覃情转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发自内心，“在某个世界里，我一定也在努力寻找你，就像你也在寻找我，爱这么强大的东西，不会只存在于一个时空。”

这个回答让覃情的眼睛湿润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问，“那你找到了吗？在那个世界。”

张允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星星的头发。

“找到了，”他声音里有种深沉的温柔，“每一世都找到了。”

这不是谎言。

在前世，他失去了她，但依然用一生爱她、怀念她、抚养他们的女儿。

在那个时空里，他从未停止寻找——在星星的眼睛里，在记忆的碎片里，在每一个梦见她的深夜里。

而这一世，他真正地、完整地找到了她。

拥抱着她，和她一起养育孩子，和她一起变老。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泛起紫粉色的霞光，第一颗星星在东方的天际亮起。

覃情忽然站起身，“等我一下。”

她走到咖啡馆的音响边，操作了一会儿。

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是那首他们蜜月时常听的当地民谣，带着海浪声和海鸥的鸣叫。

她走回来，向张允端伸出手，“跳舞吗？像在马尔代夫那样。”

张允端笑了。

他小心地把睡着的星星转移到旁边的长沙发上，给她盖好毯子，然后握住覃情的手。

没有真正的舞池，就在吧台旁的空地上。音乐轻柔，他们相拥，慢慢晃动，不像舞蹈，更像是一个漫长的拥抱，用整个身体诉说爱意。

“还记得吗？”覃情贴在他耳边说，“蜜月最后一晚，我们也在星空下跳舞，你说要每年都带我去看海。”

“我食言了，”张允端承认，“这几年太忙，只去了三次。”

“三次够了，”覃情微笑，“每次都很美，而且重要的不是海，是和你一起看海。”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晃动。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城市的灯火也渐次点亮，地上的星海与天上的星海遥相呼应。

到家后，他们把星星安顿好。

张允端和覃情没有立刻睡，而是并肩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夜空。

“允端。”覃情轻声唤他。

“嗯？”

“这一世，我很幸福。”

“我也是。”

“下一世，我们还要相遇。”

“一定。”

他们相视而笑，然后接吻，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承载着八年的相爱，和未来无数年的承诺。

而在儿童房里，星星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微笑，她的星空灯还在旋转，墙上的银河缓缓流淌，像在诉说一个永远讲不完的、关于爱与家的故事。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