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与海36

第三十六章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七点零五分，覃情扶着张允端慢慢下楼吃早餐。

覃母做了燕麦粥和蒸蛋，清淡易消化，张允端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知道需要能量，还是勉强吃了半碗。

宫缩变成三分钟一次了，痛感明显加强，每次袭来时，他需要停下所有动作，专注呼吸才能度过。

“疼得厉害吗？”覃情紧紧握着他的手，每次宫缩时都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力度。

“还好。”张允端挤出一个笑容，“能忍。”

七点二十，吃完早餐，覃情扶张允端回卧室休息，下楼容易上楼难，孕晚期的身体笨重，加上宫缩疼痛，每一步都格外费力。

覃情走在他前面，倒退着上楼，双手扶着他的手臂，“慢点，不着急。”

还有三级台阶就到二楼平台了。

就在这时，张允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宫缩袭来。

这次比之前的都厉害，像有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子宫，拧紧、再拧紧。

他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蜷缩，脚下踩空了一级——

“允端！”覃情惊呼，下意识想撑住他。

但她倒退着走，重心不稳。

张允端下坠的力量带着她也向后倒去，电光石火间，覃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摔着。

她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想把张允端推向墙壁方向，自己则成为缓冲，但这个动作让她彻底失去平衡。

“砰！”

覃情的后腰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疼得倒抽冷气，但手还死死抓着张允端的手臂。

张允端被她这么一拉，险险站稳了，但肚子因为突然的扭转和惊吓，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呃！”他脸色瞬间煞白，手猛地捂住腹部。

“怎么了？撞到了？”覃情顾不上自己的疼痛，慌忙扶住他。

张允端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那阵绞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和规律的宫缩痛完全不同——是尖锐的、撕裂般的痛，位置也更低。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腿间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破水了。

“情情……”张允端的声音在抖，“我……破水了，而且肚子……很疼。”

覃情的脸唰地白了，她低头看去——张允端浅灰色的睡裤裆部，深色的水渍正在迅速蔓延。

“爸！妈！”她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覃情父母从卧室冲出来时，看到的场景让他们心头一紧：女儿脸色惨白地扶着女婿，而女婿捂着肚子，身体微微发抖，裤子上有明显的水渍。

“破水了！”覃情的声音带着哭腔，“而且他刚才差点摔了，撞到肚子了……”

“冷静！”覃父厉声喝道，迅速下楼，“先扶他到沙发躺下，覃情，打120。老婆，拿毯子和待产包。”

多年的教师生涯让覃父在危机时刻格外沉稳，他的冷静感染了所有人，覃情颤抖着手拨120，覃母已经拿来毯子垫在张允端身下。

张允端躺在沙发上，宫缩还在继续，三分钟一次，但疼痛模式变了——不再是规律的收紧放松，而是持续的、尖锐的痛，集中在耻骨和下腹部。

“宝宝……”他艰难地说，“宝宝在动……但动得……不太一样……”

覃情打完电话，跪在沙发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抖，“救护车十分钟到，允端，看着我，深呼吸……”

她引导他呼吸，但自己的呼吸却乱得一塌糊涂。

自责像潮水一样淹没她——如果不是她没扶稳，如果不是她绊倒，如果……

“不是你的错。”张允端忽然说，手指用力回握她，“意外……谁都想不到……”

“可是我……”

“没有可是。”张允端打断她，额头上都是冷汗，但眼神坚定，“我们现在……要专注……迎接星星……”

覃情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张允端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又被一阵宫缩痛打断，“啊……”

这次宫缩格外剧烈，他整个人弓起来，手指深深陷进沙发垫里，破水后的宫缩果然不一样——更强烈，更密集，更难以忍受。

覃母在一旁计时，“两分钟……这次只有两分钟间隔。”

情况在迅速变化。

七点三十五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时，张允端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宫缩一分半钟一次，每次持续近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