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覃情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抱住他,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那种压抑的、深埋在平静表面下的颤抖。
“没事了,”她一遍遍说,声音也带着哽咽,“我们没去,我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张允端转过身,用力回抱她,脸埋在她肩头,他的呼吸灼热,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每天都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破碎,“怕这真的是梦,怕醒来发现你不在了,怕我改变不了……”
“不是梦,”覃情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看,我是真的,我们在这里,我们安全地在一起,你改变了一切,允端,你救了我们。”
四目相对——
张允端在她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恐惧,也看到庆幸,他低头吻她,不是情欲的吻,而是确认的、寻求安慰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的味道。
雨下大了,敲打着车顶,像无数细密的鼓点。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两个相爱的人紧紧相拥,分享着一个几乎成为现实的噩梦,和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久,张允端稍微平复下来,他抵着覃情的额头,轻声问,“你后怕吗?”
覃情摇摇头,“我只觉得庆幸,庆幸你告诉我了,庆幸你坚持改了计划。”
她顿了顿,更轻地说,“也心疼,这一个月,你一直一个人承受这些。”
“值得的。”张允端说,拇指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只要能让你平安,什么都值得。”
他们重新上路回家,雨刷器规律地摆动,刮开一道道清晰又模糊的视野。
到了家,覃情去洗澡,张允端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热汤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等覃情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到张允端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望着外面的雨幕,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
覃情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我查了天气预报,”张允端忽然说,声音平静了许多,“下周开始连续晴天,我们该订海边的机票和酒店了。”
“好。”覃情应道。
“你之前怪我吗?”张允端转身面对她,“擅自改了你的计划,没跟你说真正的理由?”
覃情摇头,“如果是我做了那样的梦,我也会做一样的事,甚至可能更过分——我大概会直接取消所有旅行,一辈子把你绑在家里。”
张允端终于笑了,一个月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他搂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我们扯平了。”
晚餐时,他们默契地没有再多谈那场事故和那个梦。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覃情看张允端的眼神多了更深的理解,而张允端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命运确实可以被改变。
他证明了这一点。
睡前,覃情靠在床头刷手机,张允端从浴室出来,看到她又在看那条新闻的后续报道。
“还在想?”他上床,把她搂进怀里。
“嗯,”覃情把手机放下,靠在他胸前,“就是觉得……好奇妙,一个梦,改变了这么多事。”
“不是梦,”张允端低声纠正,“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提醒。”
“那你现在还会怕吗?”
张允端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回答,“怕。但怕的程度不一样了,之前是怕无法改变,现在是怕……怕不够小心,怕还有其他危险。”
覃情翻身面对他,在昏黄的床头灯光里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们一起小心,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担心,允端,我们是夫妻,记得吗?”
张允端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的脸,这个会说话会笑会担心的爱人,胸口涌起一股滚烫的情感。
他低头吻她,这一次温柔而绵长。
“好,”吻毕,他轻声说,“我们一起。”
夜深了,雨渐渐停歇,覃情在张允端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安宁。
张允端却还醒着,他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他输入了那场事故的更详细信息。
三名伤者,两男一女,都是轻伤,预计一周内可以出院,事故发生时间:昨天下午3点17分。
正是上辈子出事的时间。
这三个人上辈子也没了,张允端提前用陌生号码发了短信给他们,看样子还是不信邪去了,好在没有出事。
张允端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躲过了。
真的躲过了。
他回到卧室,重新躺下,把覃情搂进怀里。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