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翻身坐起，动作太猛，一阵眩晕袭来，他撑住床头，大口喘气，目光却牢牢锁在覃情身上，像濒死的人看着唯一的救命浮木。
手机，他需要确认。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静静地躺着。
不是他临终前用的最新款，而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型号，边缘已经有轻微的使用痕迹。
张允端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太厉害，三次指纹解锁都失败了，他改用密码，按错两次后，终于成功。
屏幕亮起。
日期赫然显示：2018年5月17日，星期四，上午6:42。
张允端盯着那串数字，大脑里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二十六年前。
蜜月旅行前两个月。
覃情还活着的时候。
不，不对。
覃情现在就活着，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胸口起伏。
一个荒谬的词汇劈开混沌的意识：重生。
他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瞬间贯穿他的身体。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情绪——狂喜、后怕、庆幸、茫然，还有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失去过一次的恐惧。
他回来了。
覃情还活着。
星星……还没有出生——不，还没有怀上。
但这次会不一样，一切都会不一样。
张允端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覃情，他的眼眶红了，视线模糊成一片水光。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试探，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覃情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本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眼睛还没睁开，“允端……几点了……”
是她的声音，真实的，带着睡意的，有些沙哑的声音，不是他记忆中越来越模糊的录音，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回声，是真真切切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张允端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覃情的头发上，他抱得更紧，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情情……”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情情，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覃情彻底醒了。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当看到他满脸的泪水时，她完全清醒了，惊慌地抬手擦他的脸，“怎么了？做噩梦了？怎么哭成这样？”
她的手是温热的，动作温柔，张允端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那份真实的触感。
“我梦到……”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梦到你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覃情松了一口气，随即心疼地搂住他，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傻瓜，梦都是反的。我在这儿呢，我一直在。”
“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张允端看着她，眼神里的脆弱和乞求让覃情心口一疼。
“不会，”她认真地说，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张允端闭上眼睛，泪水又从睫毛间渗出，他重新把她抱紧，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我也发誓，”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每个字都带着两世为人的重量，“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
窗外，天光渐亮。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张允端抱着覃情，感受着她真实的心跳，真实的呼吸，真实的体温，前世漫长的永夜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光涌了进来。
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那道落石带走她。
这一次，他会握紧她的手，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覃情在他怀里渐渐放松，又有了睡意。她模糊地嘟囔，“再睡一会儿吧，还早……”
“好，”张允端轻声应道，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你睡，我守着你。”
他真的没有睡。
他就这样抱着她，看着晨光一点点爬满房间，看着她的睡颜在光线下越来越清晰。
每一个细节他都贪婪地刻进眼里：她睫毛的弧度，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微微张开的嘴唇，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发丝。
这是活着的覃情。
他的覃情。
当覃情再次醒来时，发现张允端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抱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一直没睡？”她摸了摸他的脸。
“舍不得睡，”张允端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覃情看不懂的、深沉的温柔，“怕一醒来，发现这真的是梦。”
“不是梦，”覃情坐起身，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看，我是真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很老很老。”
张允端点点头，把她拉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直到很老很老。”
而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这一世，我会保护好你，用我的一切，保护好你，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
那个在前世成为他唯一光亮的星星，这一世，会在完整的爱里降临。
晨光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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