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寒风过境54

第五十四章

江禾的早孕反应实在严重。

这天，一大早刚吃完早饭，他就趴在马桶边，胃里的酸水混着早上喝的小米粥一起涌出来，喉咙烧得发疼。

他扶着瓷壁撑起身，脸色白得像张纸，连带着指尖都泛着青。

客厅里传来汪慈宁轻手轻脚的脚步声，下一秒，一杯温凉的蜂蜜水就递到了他面前。

“慢点喝，漱漱口能舒服点。”

汪慈宁蹲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他凹陷的眼下，语气里满是心疼，“这都吐第三回了，设计部最近不是不忙吗？不如先休两周假，在家养养身体？”

她的声音很轻，是纯粹的关心，可江禾握着杯子的手却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他却像触到了冰，眼前瞬间闪过几年前的画面——

章妍也是这样，笑着递过一杯牛奶，说，“我们备孕吧，你一定是工作太累所以怀不上，我们先辞了在家歇着，我养你”。

那时候他信了，辞掉了薪资不错的设计工作，以为是奔向安稳，最后却成了困在牢笼里的“家庭主夫”，连买一支喜欢的画笔都要小心翼翼看章妍的脸色。

后来他才懂，“我养你”三个字，从来不是承诺，是剥夺他经济独立的开始。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没用？”江禾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觉得我吐得没法上班，只能在家待着，靠你养着？”

汪慈宁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句关心会换来这样的话。

“小禾，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皱起眉，试图解释，“我只是怕你身体扛不住，虽然孕吐是正常的，但是孕吐严重，硬撑着会出事。”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江禾猛地抬头，眼睛红了一圈，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当初章妍也是这么说的！先是让我休假备孕，然后说在家更方便照顾，最后一步步让我辞掉工作！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变成只会在家做饭打扫的人？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应该为了孩子完全放弃工作？”

他的话像小石子砸在汪慈宁心上，又疼又懵。

她知道江禾有过不好的过去，可从没想过自己的关心会被曲解成这样。

一股委屈涌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和她不一样”，想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可看到江禾泛白的嘴唇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怀着孕，又吐得这么难受，情绪激动也正常。

汪慈宁压下心里的涩意，轻轻叹了口气，“好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先把水喝了。”

她没再辩解，也没再提休假的事，只是默默收拾了卫生间的狼藉，转身去厨房亲自准备午饭——想着做点清淡的蔬菜粥，或许江禾能吃下几口。

可她的沉默，在江禾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样子。

江禾坐在沙发上，看着汪慈宁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客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刚才说的话其实有点冲，说完就后悔了，可他等着汪慈宁反驳，等着她像平时那样耐心地哄他、解释，哪怕是皱着眉说他“想多了”也好。

可没有。

汪慈宁只是安静地收拾，安静地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这种沉默太熟悉了——当初章妍和他吵架后，也是这样，冷着脸不说话，不管他怎么道歉、怎么讨好，都得不到回应。

“冷暴力”让江禾觉得窒息压抑。

我是不是说话太重了？汪慈宁真的生气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麻烦、无理取闹？

无数个念头在江禾脑子里打转，胃里的不适感又涌了上来。

他想站起来去厨房找汪慈宁，可脚像灌了铅一样重。

他怕自己再说错话，更怕看到汪慈宁冷漠的眼神。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显怀的小腹，鼻尖一酸——原来不管过了多久，不管身边的人换了谁，他还是害怕被抛弃、被嫌弃。

而另一边的厨房，汪慈宁盛好粥，看着碗里冒着的热气，轻轻揉了揉眉心。

她不是不委屈，只是更心疼江禾。

她知道，江禾刚才的火气，不是冲她来的，是冲过去那段糟糕的回忆。

只是她没想到，那段回忆在他心里刻得这么深，深到连一句关心都能触发他的防备。

她端着粥走出去，想和江禾好好谈谈，却看到江禾蜷缩在沙发角落，肩膀微微缩着，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粥好了，尝尝？”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江禾猛地抬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湿雾，显然是偷偷哭过。

他看着汪慈宁温和的眼神，喉咙一紧，刚才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说出口，“我……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就是……就是怕……”

“我知道。”汪慈宁打断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怕变成以前那样，怕失去工作，怕变得卑微，不再被需要，对不对？”

江禾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想再靠别人养，我想自己挣钱，想用自己劳动所得给自己买想要的东西……”

“好，我们不休假。”汪慈宁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稍微安心，“你想上班就去，要是有不舒服的，也要及时跟我说，设计部那边我去打招呼，让他们给你安排点轻松的活，不要加班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小禾，我要的不是你‘有用’，是你开心、健康。我不会因为怕你上班影响孩子就把你困在家里，只要你高兴，这就够了，你才是最重要的，孩子在我心里永远比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