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傍晚汪慈宁来接他时,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科室同事自家做的酱菜,说配那家的粥好吃。”她晃了晃保温桶,“不嫌弃吧?”
“不嫌弃。”江禾锁了店门,跟她并肩往巷口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胳膊碰到一起,他没再像以前那样下意识躲开,只是悄悄往她那边靠了靠,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汪慈宁的心轻轻颤了颤。
粥铺人不多,汪慈宁点了两碗排骨粥,又加了碟小菜。
江禾喝粥时很慢,小口小口抿着,护腕蹭过碗沿时,汪慈宁忽然想起他以前眼底青黑得像蒙了层灰,哪像现在这样,喝粥时眼角都带着点软意,笑起来眼下拱起的卧蚕都泛着莹润的光泽。
“下周我休班,”汪慈宁忽然开口,“要不要去城郊的花田看看?听说波斯菊开了,一大片的,好看。”
江禾抬眸看她,眼里闪了闪,“花田?”
“嗯。”汪慈宁搅了搅碗里的粥,“离得不远,开车半个钟头就到。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想去的。”江禾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响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我还没见过大片的波斯菊。”
汪慈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原本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会吓到他——可此刻看他这样,又觉得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被伤得太久,需要多一点时间,多一点确定。
而她有的是耐心等。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地上,映得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走到公寓楼下,江禾正要道谢,汪慈宁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僵了一下,没躲。
汪慈宁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背滑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比他暖,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上去吧。”她没看他,只望着楼上亮着的灯,声音很轻,“明天我早点来。”
江禾“嗯”了一声,手却没抽回来。
两人就那样站在路灯下,安静地握着手,谁也没说话,可空气里的甜意却像融了糖的水,慢慢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禾才轻轻挣开手,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到二楼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汪慈宁还站在楼下,见他回头,冲他弯了弯眼,挥了挥手。
江禾立刻转回头,快步跑上楼梯,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响。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护腕,又碰了碰被汪慈宁握过的手,指尖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像株被踩进泥里的草,能活着就不错了。
可汪慈宁像束光,不刺眼,却暖得很,一点点把他从泥里拉出来,让他敢抬头看看天,敢试着相信,原来自己也能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
回到屋里,江禾坐在窗边往下看,看到汪慈宁还站在那个位置,看到他探头再次朝他挥手,江禾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快回去吧,明天见。”
信息刚刚发出去,江禾就看到汪慈宁拿出手机点了两下,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晚安。”
江禾看着那两个字,弯着唇角笑了。
再往楼下看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汪慈宁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