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倏忽而过,镇晏王府内人事梳理、名册造册诸事尽数落定。
连日来校场之上暗流涌动,几名世家子弟屡次寻衅刁难,百里南风始终淡然处之,不争不辩,日日按时参与操练,弓马操练一丝不苟,不曾因旁人的针对有半分懈怠。王府属官将一众亲军人选品行、武艺一一记录在册,层层递送至镇晏王慕容晏珩案前。
待到名册最终核定钤印,一纸名录尘埃落定,百里南风之名,正式录入镇晏王贴身亲卫队籍簿。从此他不再是前来潞州投奔的寒门游士,成为北襄北疆防线之中,隶属于慕容晏珩麾下的亲军武士。
传召的令官高声宣名,百里南风依令前往王府军械司领取装备。军械库房纵深宽阔,木架之上整齐罗列甲胄兵刃,铁甲泛着冷沉的金属微光,空气中弥漫着皮革与铁器独有的气息。管事依照亲军规制,取出一套制式玄铁札甲、一柄镶黑木刀柄的环首配刀,整齐摆放于案上。
玄甲层层叠叠,甲片打磨精良,兼顾驰马作战的灵便与御敌防护;环首刀刃身雪亮,锋芒内敛,是王府亲军统一配发的兵刃。百里南风伸出手掌,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甲片,又握住刀柄轻轻一试轻重。铠甲沉重压肩,兵刃在手,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自心底缓缓升起。
此前奔赴潞州,他唯有一柄祖传长弓相伴,孑然一身,前路茫茫。而今身披王府制式甲胄,手握官配发刃,意味着他已然踏上护守北疆的道路,肩上扛起了一份实实在在的职责。
辞别军械司,白日喧嚣渐渐消散,暮色漫过潞州城垣。白日操练的武者大多各自歇息,偌大校场归于静谧,唯有巡夜亲卫持械缓步往来,甲叶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夜色沉沉,冷月悬于天际,清辉洒落空旷校场。百里南风并未返回亲军营房歇息,独自一人走到校场中央。他卸下沉重札甲置于一旁,只着内层青布劲装,将那柄伴随他千里远行的百斤长弓竖在身前。
指尖缓缓摩挲弓身之上经年留下的斑驳纹路,这张弓是家中长辈遗留之物,陪着他熬过无数个日夜苦练,穿过乡野山道,踏过漫漫长路抵达潞州。往事悄然涌上心头,故里屋舍、田间风物一一浮现在脑海。自家中长辈离世,世间再无至亲牵绊,他辞别故土,一心奔赴边关,只盼以一身骑射本领寻一处归宿。
他抬首望向南方,那是故乡所在的方向。相隔千山万水,音讯难通,不知故土乡邻是否安稳,有无受到边境战火波及。一番遥遥遥望,他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转而投向北方——狼烟不息的北襄边境。
心中万千思绪沉淀,立下长久誓愿。
今后当恪尽职守,执弓持刃,守护北襄万里疆土。不求赫赫功勋,不贪高官厚禄,只求边境烽火稍歇,边城百姓免遭流离之苦。待到北疆安定,若有机缘,寻一处清静之地安稳度日,便是此生最大期许。至于校场之上世家子弟的刁难排挤,暂且置之度外,心无旁骛打磨弓马本领,不必困于一时的人际纷争。
月色笼罩青年挺拔的身影,夜风卷起地上枯草,悄无声息掠过校场。
与此同时,王府内堂灯火未熄。
慕容晏珩方才处理完边境文书,想起新晋归入亲军的百里南风。那日校场观试,少年超凡箭术、沉稳通透的谈吐,以及心怀百姓、不慕浮华的心志,依旧令他印象深刻。北疆战事复杂,亲军时常伴随他往来各处防线,最难得的便是这般身怀绝技却不骄不躁之人。
他唤来身旁心腹亲卫统领,语声平缓却带着明确嘱托:“百里南风骑射出众,心性沉稳,是可塑之才。往后操练、出巡之时,你多多留意此人,适当加以栽培引导。若遇实战机会,可酌情令他历练,但切记循序渐进。”
统领躬身领命:“属下谨记王爷吩咐。”
慕容晏珩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他久镇北疆,深知边关良将难得,勇武易得,本心难寻。倘若百里南风能够坚守初心,勤学精进,来日必然能成为镇守北襄边境不可或缺的力量。
校场之上的百里南风尚不知晓王爷暗中的安排。他久久伫立,最后抬手轻轻拍打弓臂,将纷乱心绪尽数收拢。
甲胄、长刀置于身侧,长弓握于手中,前路纵有世家刁难、风波暗藏,他亦已然做好准备。自此扎根北疆,执弓守土,静待号令奔赴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