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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十五回潞州城外云集武人,投考场地高手林立

纵有南风起,陌上烟如玉之南风与如玉

潞州校场,静立尘末百里南风

秋霜染透沿途官道,西风卷着枯黄落叶漫天翻卷,一路行来,山河辽阔却满是寒凉。百里南风单人单骑,背着一柄随身长刀,腰间束着素色武人腰带,马蹄踏碎沿路薄霜,昼夜兼程跋涉多日,总算踏入潞州地界。远远便能望见城郭连绵,高大的潞州王府矗立在城池正中,王府后侧开辟出一片广袤校场,是藩王招募勇武之士、扩充护卫营的场所,此番广布告示,招揽天下勇士,消息传遍周边数府州县,引得四方之人争相奔赴。

牵马将坐骑托付给王府值守的杂役,百里南风抬手掸去肩头一路风尘与霜雪,额前发丝被秋风吹得微乱,一身简洁耐磨的青布劲装洗得发白,没有世家子弟那般镶金嵌玉的华贵甲胄,也无猎户身上浓重的兽腥皮毛,唯有腰间长刀朴实无华,刀鞘素净,不见半点张扬。他抬步穿过朱红侧门,踏入开阔无垠的王府校场,方才站定,便被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震了一瞬。

偌大校场以青石铺地,四周筑起半人高的木栏,围栏外站满看热闹的潞州百姓,栏内则密密麻麻聚集了数百名前来应募的勇士,人声鼎沸,喧哗嘈杂之声直冲云霄,盖过了萧瑟秋风。放眼望去,人群分作几股,界限分明,各自扎堆,一眼便能分出身份高下。

最靠近校场主台的位置,簇拥着一众世家子弟,个个锦衣玉饰,身配雕花长剑,胯下良驹拴在一旁,仆从随侍左右,鞍鞯、护腕、护膝皆是上等绸缎与精铁打造,气派十足。他们多是周边府县武官、乡绅权贵家的后辈,自幼拜师习武,家底丰厚,言谈间皆是京城权贵、州府官场的旧事,开口便是自家父辈身居何职,名下田地商铺几何,眉眼间自带与生俱来的矜傲。

稍往外侧,是成群结队的乡野猎户,多是深山之中讨生活的壮汉,身形魁梧黝黑,肩头扛着猎弓,腰间悬挂狼牙、兽骨制成的配饰,手上布满常年拉弓狩猎磨出的厚茧。他们常年与猛兽山林相伴,膂力惊人,性格粗犷直率,说话嗓门洪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比划着进山猎杀猛虎、黑熊的经历,手中还不时把玩锋利的猎刀,炫耀身上深浅不一的捕猎伤疤。

人群边缘散落着不少退伍老兵,大多年岁稍长,身上带着陈旧破损的制式盔甲,脸上刻着风霜与沙场留下的伤痕,脊背虽因常年征战微微佝偻,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们曾随军驻守边关,见过刀光血影,论实战经验远胜世家子弟与山野猎户,彼此交谈皆是边境战事、排兵布阵的门道,言语沉稳,藏着一身久经沙场的底气。

数百人各成派系,彼此间暗自较劲,不等王府考官登台,便已然互相攀比起一身武艺,校场之内处处涌动着无声的较量。

几名出身官宦世家的少年子弟手持长剑,在校场空地上相互拆招比试,剑光流转,招式规整漂亮,引来周遭一片吹捧赞叹。其中一名锦衣少年收剑而立,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衣着朴素、一身布衣的寒门武者,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故意抬高话音,与身侧同伴闲谈,话语字字清晰,传入周遭所有人耳中。

“习武之道,根基全在家世底蕴,名师指点、精良兵器缺一不可。那些寒门出身的野路子,无名师传授,无趁手兵刃,仅凭一身蛮力胡乱比划,也敢来王府应募?怕是连基础的剑式都练不周全,上场不过是贻笑大方。”

他身旁的世家子弟纷纷附和,有人跟着嗤笑出声:“说得极是,山野村夫只懂蛮打蛮冲,上不得台面。此番王府招募护卫,看重的是正统武学、体面出身,这般寒门武者,到头来不过是白白凑数,连第一轮考核都难以通过。”

一旁几名猎户听了这话,心中不忿,当场高声反驳,双方言语一来一回,渐渐生出火气,彼此瞪视,险些当场拔刀比试,周遭看热闹的人纷纷起哄,校场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细微一点冲突,便有可能爆发拳脚之争。

还有退伍老兵冷眼旁观世家子弟的炫耀,低声相互感慨,叹息如今权贵子弟空有花哨招式,缺乏实战搏杀的本事,可真到动起手来,老兵们也不愿主动上前争执,只默默靠在围栏边,冷眼瞧着场内此起彼伏的攀比与嘲讽。整片校场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汹涌,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心气,想要在考核之中拔得头筹,得到潞州藩王赏识,谋一份安稳体面的差事,因此人人自持一身武力,傲气十足,言语间处处针锋相对,暗藏较量。

人群推搡喧闹,无数人争相往前挤,想要抢占靠前的位置,方便考官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唯有百里南风,未曾上前半步。

他孤身一人,安静地退到人群最末尾的角落,远离争执不休的各派武者,脚下青石地面落满风吹来的枯叶,他便静静立在枯叶之间,不与任何人搭话攀谈,也不曾抬头去看前方世家子弟的比武炫耀,更没有因旁人嘲讽寒门武者而心生愠怒,上前争辩半句。

周遭人来来往往,有人撞过他肩头,连一句致歉都不曾留下;有锦衣少年路过,上下打量他一身洗旧的青布劲装,眼底满是轻视,出言讥讽他出身寒微、不自量力,百里南风也只是微微垂眸,神色平淡,不曾有半分波澜。

旁人争相展示拳脚、夸耀本领,唯有他收敛起一身锋芒,双手自然垂于身侧,腰间长刀安稳静立,不显露半分武力。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脚掌因连日骑马赶路隐隐发酸,他只是安静调整呼吸,目光落在前方考核高台的方向,心中只惦记着接下来的武艺、策马、胆识三项考核,无暇理会周遭无谓的攀比与嘲讽。

偶尔有同样出身寒门、心中委屈的武者走到他身侧,忍不住低声抱怨世家子弟傲慢无礼,想要拉着他一同上前理论,百里南风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平和低沉:“口舌之争无甚用处,高下之分,待考官登台,武场之上自有定论,不必徒费心神争执。”

寥寥几句劝慰过后,他便重新闭口,独自立于角落等候。秋风卷起满地落叶,绕着他周身盘旋,场内喧嚣嘈杂的人声、兵器碰撞的脆响、众人互相嘲讽的笑骂络绎不绝,将这片校场衬得愈发浮躁,唯有人群末尾的百里南风,自成一片安静天地。

他见过朝堂权贵的傲慢,也深知寒门武者谋生不易,心中自有分寸,不愿同流众人争一时口舌长短。旁人恃武傲人,暗藏较量,他却敛尽一身锐气,不争不抢,不卑不亢,静静伫立在尘嚣尽头,耐心等候王府考官登台,只待考核开始,凭自身真本事分出高低,而非靠着言语攀比争一时风光。

远处高台之上,王府官吏已然携带名册、兵器、石锁等候,喧闹的人群还在持续互相较劲,整片校场紧绷的氛围未曾消减分毫。立于角落的百里南风抬眼远眺高台,眼底沉静无波,将周遭所有轻视、攀比、争执尽数隔绝在外,孤身静候属于自己的那场武艺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