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懿宫的暖阁，常年弥漫着一股奢靡暖香。太后斜倚在铺着厚厚金丝软垫的紫檀矮榻上，风韵犹存。
见菲洛进来，太后脸上立刻堆起无懈可击的慈爱笑容，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格外柔和：“哀家的小云兮啊，快过来，让皇祖母好好瞧瞧！哀家这颗心啊，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了。”她声音温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带着恰到好处的疼惜。
“谢皇祖母挂念，云兮一切安好。”菲洛依言行礼，声音清泠如碎玉，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浅碧色宫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那份清冷的气质也愈发明显。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听说昨日宫宴上皇帝给你赐婚了？皇帝真是太过分了，你才刚回宫就着急将你嫁出去，依哀家所说，就该回绝了他！”太后表面上是为菲洛着想的样子，目光却像无形的蛛丝，细细密密地在菲洛身上缠绕，带着审视与探究。
“父皇可能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吧，如今儿臣只想尽可能的陪伴在父皇母后，还有皇祖母身边。”菲洛乖巧地说。
她忽地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额头，“瞧哀家这记性。前些日子，崇德寺的大师送了卷亲手抄录的《金刚经》来，说是供奉在佛前七七四十九日，最能静心凝神。哀家想着你刚回宫，又受了惊吓，这经文正合你用。”
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宫女起身从旁边紫檀案几上取过一卷深青色锦缎包裹的经卷，恭敬地双手捧到菲洛面前。
锦缎解开，露出里面一卷色泽沉厚的贝叶经。纸张坚韧，带着古旧的气息，墨迹是沉静的乌金色。然而，就在经卷被托起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从经页间逸散出来，混在浓郁的檀香里，几乎难以分辨。
菲洛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冰芒。
媚药？
还是混了迷魂散的东西？
这位表面慈爱、实则荒淫无度、妄图把持朝政的太后娘娘，试探人的手段，真是……别具一格。
她面上却无半分异色，伸出双手，带着十二万分的虔诚，稳稳地接过了那卷沉重的经文。指尖触及冰凉的贝叶纸，动作轻柔，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宽大的袖口在接过经卷的瞬间，极其自然地拂过经卷的边缘。
“谢皇祖母恩典。”菲洛的声音依旧平静清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云兮定当日日诵读，不敢懈怠。”她微微侧身，借着将经卷小心放在身旁小几上的动作，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迅捷地在那边缘几处不起眼的位置轻轻掠过。那动作快得如同幻觉。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极其轻微地捻了一下，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微尘。随即，她抬起眼，迎上太后那依旧带着探究和慈爱笑意的目光，神色坦然，无懈可击。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好。”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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