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愫在芳菲殿中痛苦万分,不愿接受残酷的现实,随后又见众人强闯而入,似乎有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窥探着她,自以为事情暴露,她不愿受人指指点点,故自尽于人前。
在死后,她仍想向金光瑶要一个解释,尽管她也说不清,她想听到什么,但就是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她便这样固执的等待着,不愿转世轮回。
过了几十年,奈何桥边的花开了又谢,那故人却从未来过。
秦愫以为金光瑶还在风风光光的活着,估计能长命百岁,她虽然很想见他,但也觉得都等那么多年了,再等等也不急。就是不知道,等金光瑶来了,那时候的他,是不是身边早已有莺莺燕燕相伴,将这她亡妻,给抛诸脑后了呢?
但她还没等来长命百岁,寿终正寝的金光瑶,就见到了一位不怎么熟悉的故人,云梦江氏宗主江晚吟。
虽然这人她不算太熟悉,但也是自己侄子的舅舅,勉强算是一门亲戚,而且,一直这样等待,实在是太无聊了,不如先和人问问金光瑶的近况,看看他为什么总是不来,顺便打听一下,他是不是在那边有权势与美人相伴,过得很自在?
但江澄似乎对于她的问题略感意外,毕竟,在他眼里,金光瑶已经是个死了几十年的人了,和秦愫自尽的时间是没差多久的。经过那么多的岁月,他对于这对夫妻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差点没能记起这奈何桥畔,询问自己的姑娘,就是曾经的仙督夫人。
秦愫这些年来也想清了一些事情,当初的芳菲殿中,有很多地方都透着不对劲,碧草虽然是母亲的侍女,但碧草真的可信吗?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把密信交给她?
或许,那件事也不一定是真的吧。
再者说,她都已经变成一缕幽魂了,和谁生前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要紧呢?
但金光瑶总是不来,秦愫感觉自己都快忘了他了,要是他早些过来,那她说不定还想听他解释一下,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呢。
可已经过了太久了啊,夫君,你的阿愫感觉自己慢慢放下那些情情爱爱了,要是你来了,我只与你见过一面,而后我们就断了此生缘分,各自去转世投胎吧。
秦愫暗暗想,过了这么久,她对金光瑶的爱恋早已被冲淡,剩下的执念,也只是想再最后见他一面罢了,就这样吧,她的心被岁月磨平,感情变得淡如流水,他们的缘分已尽,情难再复。
但江澄接下来告诉她的事,和她心中的猜测大相径庭。
原来,早在数十年前,秦愫自尽后不久,金光瑶便也命丧黄泉,甚至是惨烈的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权势名利,没有莺莺燕燕,没有长命百岁,没有寿终正寝,金光瑶早已不在人世,并且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
他没有享得数十载富贵荣华,在她走后,他也与此世匆匆作别,但他并未能与她再逢,而是永无轮回。
秦愫想,那她这些年的等待,莫不是一场空么?
她以为她是不会痛的,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绵绵情意?
可忽听得如此噩耗,秦愫还是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难受。原来,苍天竟如此作弄你我,虽未隔阴阳,却也再难逢,我阴司枯等,你魂困棺中,甚至,隔了这许多年,我才知晓此事,着实令人痛心不已。
秦愫悲痛欲绝,但却流不出一滴泪,只无声的哽咽着,江澄见此,只默默别过头去,轻叹一声。
后来秦愫情绪逐渐平静,便也与江澄问起对方的境况,以示关心。
江澄回首自己的人生数十载,发现自己虽然前半生被困在原地,忘不掉从小一起长大的魏无羡,后来也没能再与对方理清恩怨,说出金丹真相,但后来他也是渐渐放下了过往,活得尚算是洒脱。
至于不顺心的事,大概也就是那几件了,被送走的那三只小狗,多年来父亲长姐的偏心,魏无羡的时常闯祸,不把自己这个家主放在眼里,魏无羡和蓝忘机闯江家祠堂,毫无廉耻,温宁说出魏无羡剖丹一事,让自己一时间自责不已……
也许是死后已经看淡了往事,江澄便将这些事情,挑挑拣拣的与秦愫倾诉了一番,顺便安慰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姑娘,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反正都过去了,人死如灯灭,不如放下过去,早日投胎去。
虽然江澄的安慰略有些词不达意,秦愫也回以一礼,以示谢意。
那些大道理秦愫何尝不明白,只是她不愿相信,金光瑶竟然会落得那般下场,与她连来世的缘分都没有了……
再给她些时间,她是能够慢慢接受现实,放下执念去轮回的,可现在,她只想再停留片刻。
而江澄讲的那些事情,不知是哪里引起了秦愫的共鸣,她也主动和江澄交流了起来。
江澄骤然间被人告知剖丹真相,内心震惊又痛苦,秦愫当初被碧草告知那件事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这方面,他们两个倒算是同病相怜,只可惜秦愫那时难以承受打击,自尽而亡,江澄却经过了几年岁月的洗礼,渐渐放下了过往心结,二人命运如此不同。
秦愫得知碧草和那害得她和金光瑶,夫妻两个落得如此下场的幕后黑手,后来竟被仙门百家称赞为义士,假惺惺的说是她太脆弱,那送信人也是一片好意,不由得心中微觉讽刺。
他们那群道貌岸然之人,若是知道自己的爱人做出了那等事,可还能若无其事?若是猛然看到一群人强闯寝殿,不会以为是惊天丑闻被众人知晓,而后内心惶然么?
可秦愫纵然心有不忿,也是做不了什么的,毕竟她人都到了九泉之下了,也不能把那些面目可憎之人如何,只得与江澄一齐责备那种多嘴多舌之人,聊做安慰罢了。
江澄前半生有喜有悲,更有执念,后半生挣开枷锁,不再纠结于过往,专心打理莲花坞,倒也颇有建树。
他虽然余生一人,曾经的兄弟和外甥都离他而去,但他并不过多伤怀,只醉心于宗务及修炼,倒也并不孤单。
回首往事,他没什么遗憾的,纵然有不完满之处,也都看开了,故他与秦愫倾诉一番后,便缓步向奈何桥上走去,准备转世投胎。
秦愫仍未死心,还想再等一等,如果真的再等不到,只能怪她与金光瑶有缘无分,命当如此了,她那时再只身入轮回,也不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