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大酒店,一对新人的婚礼正在进行。
尽管这对新人看上去气色不佳,并不像是在参与自己的婚礼,反而有些像准备奔丧的,但在玫瑰花海的包围下,再配着周遭一大群亲朋好友,倒也减淡了他们之间的凝重气氛,增加了几分婚礼该有的喜意。
这对貌不合神更离的新人,正是云梦江氏的大小姐江厌离,和清河聂氏的宗主聂明玦。
至于他们既然不相爱,又为何要成婚,不过是家族联姻罢了。
为了维护家族势力,有多少人就这样放弃了原本的幸福,和一个不爱的人结亲了呢?这可真是数不清。
婚礼现场放着几首欢快的曲子,前来观礼的宾客纷纷向新人道贺,抛开两位主人公的面色不谈,确实看不出这是一场毫无感情的商业联姻。
不知是不是工作人员忙中难免出错,背景音乐中,竟然加进了些不太适宜的歌曲。
如果说《祝婚曲》唱到一半混进了《不能忘记你》,可能仅仅是个不算太引人注目的小插曲的话,那接下来音响里突然放起《心雨》,再配上新郎新娘这一副同款貌离神离的模样,就忍不住让在场的一些人多想了,难不成连老天爷都不祝福这对新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且不说这失误并没有引起新郎新娘的注意,他们两个的表情,甚至像是觉得颇有感触,等到宾客陆陆续续到场,坐在席上听着司仪宣读结婚誓词时,如同电视剧一般,被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不幸婚姻,在关键时刻,被女主角的真命天子阻止。
新娘真正的意中人,踏着七彩祥云,悄然降临婚礼现场,来接她归家。
但魏无羡是带不走江厌离的,眼下婚礼正在进行,多少双眼睛都见证了两家的联姻,他和江厌离也心知肚明,他们是无缘在一起了。
尽管他才是和江厌离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还是比不过有权有势的聂明玦,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一片真挚的情谊,在冰冷无情的荣华富贵面前,就是那么的一文不值。
越想,魏无羡的心中越是愤恨,他不去看江厌离带着三分惊喜,三分期待,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的目光,径自走到了这对新人面前。
就在这时意外陡生,魏无羡不知何时在袖中藏了一把匕首,他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这场婚礼的新郎。
接着就是一片混乱,来凑热闹的人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血溅三尺,喜事变丧事。
而江厌离仍是怔怔的望着魏无羡,仿佛那周遭的一切嘈杂动静,都与她无关。
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魏无羡。
纵然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都不能让她的目光停留片刻。
“阿羡……”
江厌离轻声唤着他的名字,而此时魏无羡的脸上,身上沾着鲜血,该是令人惧怕的,她却并不在意。
魏无羡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他已经杀了一个人,原本想伸/出去触碰江厌离的那只手,也因为沾了血,觉得自己太肮脏似的,在离对方的脸颊不到一指距离时,想要收回去。
但江厌离真的毫不在意这些,她握住了魏无羡的那只手,并缓缓贴在了自己的脸上,那仿佛余温尚存的血液,也顺着魏无羡的指尖,淌到了江厌离的脸上。
他们正深情地凝望着对方,还来不及多说些什么知心的话,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便响彻了整个婚礼现场。
当魏无羡被拘留后,江厌离心急如焚,便想起向在外求学多年,如今才回到家乡,给她的婚礼捧个场的兄弟江澄求助,让他帮忙把魏无羡捞出来。
可江澄哪里清楚,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都是怎么回事?他父母离婚多年,他一直随母亲生活,江厌离也只是和他有些亲缘关系罢了。
他这次回来正赶上亲姐姐大婚,便想着给她捧个场,随些份子钱,毕竟虽然他和江厌离不怎么亲近,却也不至于是什么生死仇人,于是江澄就成了当时在场的宾客之一。
可他没料到,事后江厌离竟然还求他帮忙把魏无羡弄出来,就因为他是江厌离的亲弟弟,哪怕他们姐弟俩都多少年没联系了。
江澄不是好管闲事的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魏无羡既然做了错事,就该承担责任,人命债哪里容得开脱?
他便以自己事务繁忙,不久之后还要赶着去其他地方办事为由,拒绝了江厌离的各种无理要求。
不过,虽然江澄没有插手这些事,魏无羡后来还是由原本的死刑,改为了有期徒刑十三年,据说,是因为受害者家属谅解了魏无羡的行为。
这个家属不是还没和聂明玦正式结婚的江厌离,而是他的亲兄弟聂怀桑。
聂怀桑亲自作证,原谅了他那个众人皆知的杀兄仇人,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或许江厌离向他苦求过的因素,但结果就是这样,他原谅了魏无羡。
但他自己的心里也很难过。
他曾经的同班同学,最最要好的知己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婚礼进行之时,杀了他唯一的亲哥,谁能够不伤心呢?
更何况魏无羡这样做,目的还是为了江厌离,根本没有考虑过,他这个曾经的同学会有多痛苦。
可他又不能恨魏无羡,逝者已矣,这件事情无法改变,而他不想再让魏无羡也死去,让自己永远失去这个曾经的知己,哪怕对方根本从未在意过他,在意过他的那份感情,他也选择了原谅对方,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替死者原谅了这个凶手。
但除了为魏无羡的事上下打点,自己亲大哥的葬礼,聂怀桑也是忙的焦头烂额,在操持一切的过程中,他也体会到了什么是世态炎凉。
那些前来吊唁的人,也不过都是想凑个热闹罢了,有几个是真心为死者伤心难过的?
原本哭的稀里哗啦,等到饭菜端上来,还不全火急火燎地抢着吃去了?
说是哭丧,就是为了吃席而已。
但为了排场,还是得妥善招待这些人,让他们吃好喝好。
失去了多年来的避风港,聂怀桑没觉得他能一/夜之间长大了,只感觉到一阵的茫然无措,他以后,就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一场葬礼,已经让他手忙脚乱,以后还有更多事情等着他,他能够独自面对这些疾风骤雨么?
他不知道,他心里根本没底。
若不是后来金光瑶因着自己身为红白理事会的会长,再加上大家算是熟人,便好心包揽了后续事宜,聂怀桑估计,这场葬礼可能都会被他自己办砸,或者是被别人狠狠敲竹杠。
至于将他大哥火葬,聂怀桑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毕竟,当初金光瑶自己亲爹没了,他这个会长都以身作则,大义灭亲,不是,大公无私,将金光善火葬了,烧完就剩个骨灰盒,排面足够大,风风光光,还毫不铺张浪费,大大节省了开支,让人们对于火葬的接受度提高,促进了当时方针政策的贯彻落实。
所以,等薛洋领着一群人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把人送到火葬场之后,聂怀桑除了失去亲人的伤感悲痛,还有一些轻松,这桩事,终于算是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