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轻轻摇头,神色自若,半点不见掺和朝政的拘谨,声音细软的解释,
“阿娘最清楚女儿的性子,素来惫懒闲散,不爱沾朝堂半分琐事,更不愿卷入朝野风波。
只是女儿欠了狄仁杰一份人情,今日特地入宫,只求向阿娘讨一个情面,绕他不死便好。”
武则天闻言微微一顿,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好奇。
狄仁杰为官刚正、心思缜密,与她这个从不过问政事的女儿有何干系?还生出人情之债?
她抬眸看向眼前娇俏灵动的女儿,淡淡问道,“你与他素来交集甚少,哪里欠下的人情债?”
不染微微撇嘴,眉眼带着一点小委屈和狡黠,轻声提醒。
“阿娘莫是真忘了。狄仁杰这人体制特殊,最能撞到奇绝诡案,他可是女儿戏本的灵感来源呢!
这么多年,他身边的无数江湖轶事、离奇案情,尽数被记录成册,供女儿解闷消遣。
且此番他被阿娘召回神,还特意整理了厚厚一册全新撰录的案卷本子送到我府上,诚意十足。
这怎么不算一桩大人情?女儿总得找机会还上,是吧?”
武则天听着她这番孩子气又理直气壮的话语,一时无奈扶额,只觉得自家女儿心思纯粹得可爱,偏生还讲究有来有往。
她轻叹一口气,妥协道,“行,朕知晓了。你且回去吧。”
不染闻言,眼底瞬间漾开明媚笑意,顺势微微俯身,亲昵地往武则天身侧凑了凑,
“阿娘又这般急着赶女儿走,女儿便当阿娘是答应了,希望好消息能出现的早些。”
目的已达成,不染也不多缠,乖巧起身,端端正正给武则天行了个宫礼,姿态温婉得体,眉眼间尽是如愿以偿的轻快。
武则天看着她那一副得了便宜就收工的模样,哭笑不得,连连摆手驱赶,眼底却藏着宠溺,
“快走快走,看见你朕便头疼。赶紧回你的公主府,继续看你的戏,遍你的戏本子去。”
“是是是,女儿就不在这里惹阿娘头疼了,罪过啊!罪过。”
不染笑着应下,步履轻盈,缓缓退出殿外,安然离去。
她前脚刚踏出皇宫,后脚宫中便传出圣旨。一纸诏令火速送入天牢,转瞬敲定处置,狄仁杰被直接贬黜出京,调离神都。
朝堂风云起落,宫内外暗流涌动,可不染的公主府,依旧一如往日,安宁闲适,岁月悠然。
不染这个公主当的通透,不争权、不涉政,只守着自己一方安稳天地,日日看戏品书,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只是时光悄然流转,府中晚辈渐渐长成,不染心里清楚,这般闲散安稳的日子,怕是不长了。
此番狄公离京,不染早已提前做好安排。她特意挑选了一位门人相送随行。
那人姓苏,是公主府悉心培养的门客,心思缜密,极富探案断案的天赋,只是年纪尚轻,阅历尚浅,缺几分世事打磨。
不染惜才,不愿让这般良才埋没于闲府之中。
她将人赠予狄仁杰,对外只笑道,山高水远,送他做个弟子,毕竟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旁人只当是公主感念人情,赠人相助,无人深究其意。
世人皆以为公主府属独,不党不私,却不知多年以来,因不染偏爱探案戏文、世间奇案,公主府慢慢培养了无数断案奇才。
这些人,一部分被不染暗中举荐,入了大理寺执掌刑狱,一部分散落各州府,巡查民间冤情,默默执掌一方公道。
而这世人更不知的是,公主府深处还藏着,整个大唐最为庞大、最为隐秘的情报网络。
这偌大情报体系,不依附朝堂百官,不受朝廷管控,多年来全权交由驸马卢岳一手执掌。
隐秘蛰伏,动静不惊,千百双耳目遍布天下,默默守护着公主府,也护着这盛世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