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皇宫,朱墙依旧巍峨,殿宇恢弘一如往昔,可在不染的眼中,却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岁月更迭,人事皆非,疼爱她的阿耶已然离去,空留满目繁华,却是少了最温暖的底色。
世人皆道,坐拥万里江山的则天女皇杀伐果决、心如磐石,唯有不染知晓,阿娘心中亦藏有无尽思念。
当年阿娘执意改都洛阳,大抵也是想避开旧都的点点滴滴。
长安宫城处处是过往,是与阿耶朝夕相伴的痕迹,日日相对,只会徒增怅惘。
换一方天地,方能稍稍抚平心底的执念,不必时时触景伤情。
不止阿娘深陷思念,不染亦是如此。岁岁年年,思念从未消减,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午后的紫宸殿静谧清幽,熏炉袅袅,漫出淡淡的沉水香气,驱散了殿中的微凉。
武则天正斜倚在铺着锦绒的软榻之上,眉眼间少了凌厉威严,多了几分慵懒松弛。
听见那轻快独有的脚步声渐近,她不必抬眸,便知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来了。
“阿娘,玖华来了。”
不染清脆的声音响起,眉眼明媚带着亲昵,踏入殿中时,眼底盛满了笑意,一扫殿中的沉静。
武则天抬手,淡淡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内侍尽数退下,殿中瞬间只剩母女二人。
她侧过身,慵懒地拍了拍身侧空着的锦位,“过来坐吧。”
不染闻言立提着裙摆,快步上前落座,亲昵地往武则天怀中依偎,肩头相抵,格外亲昵。
她仰头,满眼娇憨的笑问,“阿娘,玖华还是不是你的最爱?”
武则天闻言,无奈地白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故作的嫌弃,似是在嗔怪她的厚脸皮。
“不是。”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让不染垮了小脸。
她立刻不服气地撒起娇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执拗,“怎么不是?那女儿可要闹了!”
武则天被她缠得无奈,伸手轻轻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都是做了孩子娘的人,年岁也不小了,还这般黏人任性,成何体统。”
不染半点不怯,立刻反驳,“女儿就算成了孩子的祖母,满头华发、垂垂老矣,也依旧是阿娘的宝贝女儿。这是千古不变、谁也改不了的事实。”
这番真挚又执拗的话,哄得武则天心底暖意融融。
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嘴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嫌弃的戏谑,
“行行行,朕最金贵的小公主。说吧,今日入宫,又看上宫里的什么好东西了?”
不染闻言,狡黠地眨了眨眼,顺势靠在她肩头,笑言,“阿娘怎的这般想?总觉得女儿一进宫,便是来讨要珍宝物件的。
说不定女儿今日前来,是专门来争宠,显示存在感的。”
“争宠?”武则天微微挑眉,眼底掠过几分狐疑,细细打量着自家女儿,“你想和何人争?”
不染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张扬,“自然是和天下苍生、朝野众人争!女儿如今可是举世皆敌,因为女儿独占阿娘的偏爱!”
武则天低低轻笑一声,暖意漫过眉眼,无奈又纵容,“胡闹。那今日,当真无所求?”
“自然有求。”不染半点不脸红,笑得眉眼弯弯,“既然是争宠,自然要赢些战利品回去,这样才算不虚此行。”
武则天被她逗得心头大悦,慢悠悠问道,“哦?那朕的小公主,想要什么战利品?”
不染眼底笑意更浓,字字清晰,缓缓道出,“狄仁杰。”
此话一出,武则天眼底的慵懒笑意瞬间敛去几分,神色多了几分审视,“狄仁杰?谁找你求情了,本事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