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今日心血来潮,预感有喜事将至,抬手掐指卜算,片刻眼底掠过了然之色,她那位挂名未婚夫,来了。
她离开别院,在镇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终于在回春堂后院的溪水边,看见了地上那道狼狈的身影。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污秽、气味熏人的乞丐正趴在岸边。
不染短暂闭敛嗅觉,缓步上前,垂眸细细打量。正是失踪许久的涂山璟,她眉眼弯起,笑颜明媚。
手里攥了朵小野花儿,身侧散落着半块干硬的饼,这种搭配,倒真是别有一番趣味,不愧是青丘公子。
平日里将她这个未婚妻视作无物,避而不见也就罢了,还纵容他那豺狼一般的兄长上门找她麻烦。
如今落得这般狼狈下场,不染心底怎么能不幸灾乐祸。
啧啧,真是可怜。瞧这模样,身体受尽折磨,内心亦是不好受吧?
也罢,看在他这般凄惨的份上,往日那些旧账,她便暂且不计较了。
不染直起身,往后退开数步,解除了屏蔽嗅觉的术法,呼吸到清新的空气,转身径直朝回春堂走去。
这份行善救人的好事,该留给合适的人去做,她便不去横插一脚。
待到出现在玟小六面前时,不染已经换过一身衣袍,也敛去了防风意映的容貌,变回玖凤的模样。
毕竟,防风意映与玖凤,本就是两段互不相交的人生,与玟小六有交集的,从来都是玖凤。
“你在做什么?”
不染伸手顺过玟小六手中的药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轻嗅,眉梢微挑,漫不经心的问,
“药性倒是特别,是给我那位兄长准备的毒药吗?”
玟小六闻言心头猛地一紧,眼神有些慌乱。
面对眼前这位处处维护相柳的玖凤,她一时有些进退两难,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她竭力稳住神色,虚笑道,“玖姑娘,这药,是我留着防身用的。”
“防身啊。”
不染随手将药瓶揣入自己袖袋,目光落在玟小六身上,淡淡开口,“那你再配一份好了。像我这般的美人,也该常备一些,你说对不对?”
玟小六连忙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玖姑娘这么美,确实该多备。”
可心底却暗自腹诽,就您这等实力高深的大人物,还要抢我的药防身,和你那位兄长一模一样,都是强盗。
不染此刻能清晰听见她心底的嘀咕,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抬手将沉甸甸的一大袋钱币丢了过去。
“药钱,我岂会占你便宜。”
钱袋重重砸在玟小六怀中,力道将这假小子撞得连连后退数步才站稳。
玟小六急忙扒开钱袋查看,当即愁苦变笑颜,“玖姑娘若是还需要别的什么防身药,尽管吩咐便是。”
“你想多了。”不染白了她一眼,就为一瓶毒药,犯不上给这么多钱财,“多出的那些,是预付的诊费。”
“诊费?”玟小六满脸疑惑,抬眼望向她,“难道是山上又出了什么疑难病症?”
不染旋身一跃,翻上窗台,回眸看了一眼,“并非山上。你家后院溪水边上,来了一个乞丐,去把他带回回春堂,好生救治。”
“啊?”玟小六见她就要离去,连忙出声追问,“玖姑娘您先别走,敢问那人,可是你的旧识?”
不染神色掠过一丝不耐,语气冷了几分,“叫你救你便救,不必多问缘由,我不爱解释这些。”
“是是是。”玟小六赶忙缩了缩脖子,自知多嘴,抬手指向门外,“我这就去,定然不让您失望。”
即将飞身离去之际,不染又转头叮嘱了一句,“切莫说是我叫你救的。只说你本心善良,怜悯落难之人。”
“好,我记下了。”玟小六重重点头,心中的好奇心却愈发浓重,暗自揣测那乞丐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