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城经东方不染这一惊天之举,元气大伤,昔日威震江湖的武城,自此摇摇欲坠,不复往日荣光。
可这一劫,于无双城而言,既是灭顶之难,亦是浴火新生。
换一面,此番浩劫,何尝不是一场彻骨的刮骨疗伤?
剔除盘踞多年的腐朽病灶,沉疴尽去,往后潜心教养弟子,整顿门规,未必不能枯木逢春,旧枝再发新芽。
宋燕回领着一众心灰意冷、眼含惊魂的门人,沉默地清理着城门外未干的血色。
人人面色死寂,步履沉重,只低头默默收敛尸身,无人言语,心头似压着一块千斤巨石,久难以释怀。
他们无一人萌生出半分复仇之念,心底只剩一声轻叹,冤冤相报,何时方了。
苏暮雨离去前,已将无双城与无剑城的恩怨尽数道明,直言心中有怨、有愤、有不甘者,尽可来寻他讨。
讨什么,讨债?
经东方不染一番雷霆手段,无双城早已折损大半,谁还有心气去寻仇?
又为谁讨债?
为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连累全门的长老与同门?
众人对他们只有怨怼——恨他们行事不端,连累整个无双城坠入炼狱。
自此之后,这段血色过往,只会被众人深埋心底,永不再提。
同时还暗自告诫自己,往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三思后行,否则今日之祸,便是前车之鉴。
无双城自此城门紧闭,城内白幡飘摇,纸钱纷飞如雪,哀恸哭嚎之声连绵不绝,想来数年之内,都再无余力涉足江湖纷争。
天启皇城深处,龙椅之上的帝王初闻一子殒命,也只是淡淡蹙了蹙眉,随意给此子安上一个体面的结局,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皇子无诏不得离京,既然私逃出城,便该有殒命在外的觉悟。
他不可能为了这一丝血脉,向东方不染寻仇,此绝非明智之举。
坐在他这个位置,多要权衡利弊。实力不允许,他只能按捺不动,任由东方不染在江湖中恣意妄为。
耳闻她风流韵事传遍天下,冷眼旁观,缄默不语,强压下心绪底的百转千回,五味杂陈。
而远在天外天的叶鼎之,心中亦是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可不染早已与他恩断义绝,不愿有半分牵扯,纵他有万般情绪,也…
当年自废武功时,他体内生机便已被魔气侵蚀殆尽,这些年岁月摧折,老得极快,英雄迟暮,何以见佳人?
更何况,他心中还牵挂着幼子的境遇。纵使父子不得相见,孩子的点滴成长,他也时时惦念,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儿,活得像无依无靠的孤儿。
那两个男人心中怎么五味杂陈,不染没心情知晓,她忙着寻觅才俊,或者说寻觅阿月的影子。
把酒言欢、闲谈风月,倒也能稍稍驱散心头积压的烦闷。
可惜这样的闲散日子没过多久,莫衣便寻至身前。
不染深叹了口气,未作半分犹豫,抬手凝出一道遁门,毫不留情地将莫衣推入其中,“希望你自己想明白。”
属于莫衣的般若浮生,自此开启。
他执念半生,不过是想复活绿儿。
不染便遂他所愿,将他送回绿儿离世之前,让他亲眼见证一场截然不同的人生,亲眼看着小姑娘平安长大。
孩童长成少女,终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遇见良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他会慢慢体会到,幼年时的绿儿,会将他视作世间唯一的依靠,万事以兄长为先,满心满眼皆是他。
可时光流转,岁月更迭,绿儿终会有自己的牵挂与归宿,有爱人相伴,有骨肉承欢。
而他这位兄长,终究会慢慢退居其次,不再是她人生的全部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