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结束,我们就要分文理科了。张泽禹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而我毫不意外地选了文科。分了文理科就要重新分班,分班就有分班考试。考试是高二开学进行,这样安排大概是想激励一些同学,要想去往更好的班级假期里就得努力学习。
显然我就是被激励的那部分人。我想着分科之后我跟张泽禹肯定不在同一层了,以后找对方也更麻烦,为什么我不干脆努努力,争取考到实验班去呢?何况,既然分了科,我就不用学理综了,而我的成绩之所以一直低迷不振,很大程度就是理综和数学的原因。
于是那个暑假,我又开始了氪金补习的生涯。给我讲数学的是个老老师,年纪老,资历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像一只灰色的猫头鹰,敛声屏气,不怒自威,很是骇人。我每次听他课都小心翼翼,夹紧尾巴做人,竟然效果不错。
而张泽禹暑假和爸妈回了趟哈尔滨,呆了快两个月,一直到快开学才回重庆。等我终于见到他时,他好像又长高了点,骨架也长开了些,记忆里一直矮我大半个头的个子现在已经到我眉骨下方了。
新的分班情况贴在了楼下的张贴栏,我在众多围观人群中的跃跃欲试,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实验班的名单里。我正要开始找张泽禹的名字,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张泽禹,你跟我分在一个班!”
我回过头,张峻豪站在前面的台阶上招手,我朝他望着的方向看过去,张泽禹正抱着一堆新书站在楼梯口。
原来,被分科改变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张泽禹。想来也是,张泽禹文综成绩远远逊色于他的理综,分科之后排名自然大幅提升。此刻,周围是推挤的人潮,可我只觉得身边一片安静,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进实验班感到开心,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我们三个人当下的站位,是一个以我为顶点的等腰钝角三角形,我却觉得,我才是离张泽禹更远那一个。
我新的教室居然就是张泽禹以前的教室,多么凑巧又多么不凑巧。我把书抱回自己的座位,突然听见一个女生叫了我的名字,我抬头,却并不认识。她有些自来熟地介绍说,她是张泽禹之前的同学,选了文科,教室没变,之前见我经常来找张泽禹所以认得。我出于礼貌地寒暄了两句,问了对方名字,就一个人走出教室了。
我趴在阳台往楼下看,正看见张泽禹抱着一个装着书的塑料箱子,我抬起手想喊他,下一秒就看到张峻豪抱着另一堆书跑到他身边。
我心里泛酸,明明我俩才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现在站在你旁边的是别人呢?
不知是出于留恋这栋楼还是什么原因,张泽禹这时候突然转身朝上边望过来,正好对上我孤零零的视线,我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像没道理的小心思被他抓包一样,硬着头皮尴尬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再见一样。
张泽禹手上抱着箱子没办法和我挥手,只冲我笑着晃了晃脑袋,我隔着四层楼的距离,好像依然可以看清他笑眯眯的眼睛。等他转身离开后,我扭过头望着那条连接着两栋楼,我俩这一年不知走过多少遍只为走到对方身边的长廊,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远远地蹲在长廊的另一端,而我蹦蹦跳跳地向他走去。
一阵穿堂而过的风,把几层楼高的银杏树吹得沙沙作响,偶有几片早黄的叶片轻盈落下,像一只只死去的蝴蝶在风中留下最后的翩飞姿态,似乎在提醒人们,夏天已经结束了,而秋天正在到来。
分科后第一次考试成绩出来,我居然出乎意料地考得不错,我不禁内心感叹,可能这就叫情场失意,考场得意。最让我高兴的还是英语,甚至可以在A班上晚辅导了,我决定先不告诉张泽禹,等他在教室里看到我时一定很惊喜。其实自从他去了尖刀班,我俩见面就少了好多,时间被课程切割成精准的一小块一小块,每个人都只能在这些琐碎里找到新的生活方式。
终于到我去A班上晚辅导那天了。我一走进大教室就看到张泽禹在前排低着头写字,正好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我走到他面前准备吓他一跳,没想到他突然抬头来了一句:“你咋才来哦?”
我心中闪过一丝不解:他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上晚辅导?但因为太开心并没有细想,依然兴高采烈地说:“哈哈,想不到我张极居然来A班上课了吧,你旁边这个位置没人吧?”
“有人。”不知什么时候,张峻豪就出现在我身后。
靠!怎么哪里都有他。我当没听见,还是一屁股坐了下去,往椅子靠背上一仰,正视着他说:“那不好意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张泽禹在旁边有点尴尬,说:“我不知道他会来,要不你坐我这里吧,我去后面找个位置。你不是近视吗?”
我正打算回复他:“我不换,你也不许换。”
张峻豪却在我之前开口:“没事,我去后面就好了,我今天带了眼镜。”
我这才意识到,张泽禹刚刚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那个不知道会来的“他”,原来才是我。
张峻豪走时,拍了下我肩膀,笑着说:“其实还是你来得更早。”
他走后,张泽禹开始对我兴师问罪:“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我想给你个惊喜啊......”我小声辩解。
“怎么了嘛,你现在是不是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嘛张泽禹!”我大声嚷嚷。
“嘘——”张泽禹在嘴上竖起食指,“你小声一点,什么叫我忘了老朋友,本来今天我说好帮他在前排占个位置的,之前他也帮我占过,结果你一屁股就坐下来,搞得我好尴尬哦。”
“尴尬啥啊,我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在别人俩好朋友中间插一脚的人!”我气急败坏。
“张峻豪现在跟我是同班同学,我们也是朋友,他还帮了我不少忙,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这么讨厌他,就因为他跟你最初设想得不一样?”
张泽禹不提我都快忘了我一开始以为张峻豪跟我一样是交钱进来的,还在他面前闹了个打脸笑话。
“所以你是这么看我的吗?”我无理取闹。
张泽禹自知口不择言面露愧疚之色,难得看见他在语言上吃瘪的时刻。
“张泽禹,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我看着他说。
我俩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突然不约而同有些害羞地侧过头,装模作样地做起手里的功课。
我听见胸腔中传来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如擂。
后来张峻豪再也没在英语晚辅导上坐到前排来,我有时会偷偷朝后面望一眼,他带着一副半框眼镜,听得很认真。张泽禹之后跟我说:“张峻豪人真的不错,成熟又大方,我觉得你俩挺适合做朋友的。”成熟?大方?真的是这样吗?我想起他那天笑着对我说:“其实还是你来得更早。”总感觉话里有话一样。
本来就是我来得更早。我心想。
岑水碎碎搬运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