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虽然刚表了白，两人神经倒是不亢奋，反而有一种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的感觉。

　　虽然他们岁月静好的在荒山野岭十指相扣看了好一会星空，但星星狗粮吃饱了也想溜了。

　　在天色渐淡的时候，他们终于回了村子，挤在同一张床上，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只有对方在身边的满足和安心。

　　一夜无梦。

　　当第一缕阳光打进窗户，饕餮便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姜爻，昨晚姜爻没做噩梦。

　　昨晚也是累了，体力虽然没什么消耗，可精神上大起大落的，也是需要好好休息。

　　也许是朝思暮想的人已在身边，不然照以前，姜爻也许是和饕餮一个点醒的。

　　饕餮抬眼看看倾泻进窗的阳光，又看了看睡得安稳的姜爻。

　　果断拉窗帘，陪男朋友睡觉。

　　朴星质中途来过，本来想问姜爻要不要一起去参加祭祀，却见窗帘还拉着，屋里也没什么动静。

　　想想姜爻昨天是带着那个重要的人回来的，姜爻曾说过，他有很多话想跟那人说，也许是聊至深夜吧。

　　姜爻才睁开眼时看到拉着的窗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过他确实比起往常睡得沉。

　　没等姜爻动，搭在他身上的胳膊就动了，上来就是一个摸头，直至头发如鸡窝。

　　“呦，醒了？睡眠质量不错啊，都中午了。”

　　姜爻让饕餮上来一阵摸，给搞得大脑卡顿，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

　　“啊，中午了，祭祀应该快开始了！”

　　姜爻连忙理头发，又拉拉饕餮

　　“快，四年一度呢，一起去。”

　　饕餮翻身下床，拉开窗帘，阳光猛的刺进，姜爻眯了眯眼，看到窗外，一个身影，一身飘然红衣，万千青丝盘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婷婷袅袅。

　　宽大的袖子中一条细细的胳膊手中正拿着一个银冠在头上不断调整，满脸焦急，一只穿红色绣花鞋的脚跺了跺水泥地。

　　“星质？！”

　　姜爻瞪大眼，看着与寻常不同的朴星质，夸张一点，要是不知道今天有祭祀，姜爻都以为她要出嫁。

　　饕餮隔窗打量几眼仿佛要出嫁的女孩，确实是祭祀会穿的衣服，但头上那银冠怎么看怎么怪异。

　　姜爻整理好自己，推门出去，看朴星质还在不停调整银冠。

　　“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声音，摆弄银冠的动作一停，转身，一张浓墨重彩的脸出现在眼前。

　　着实把姜爻吓了一跳，倒不是丑，只是妆太浓，完全掩去了原本清纯可爱的模样，现在是妩媚妖艳，要不是看背影认出来，姜爻还真不敢认。

　　不知道用了什么颜料，一种诡异的红色纹路从右额角一直蔓延到右眼角。

　　像是一朵诡花，想要吞噬少女妖艳的面容。

　　饕餮也跟了出来，看到少女脸上的花纹觉得比少女头上的银冠更古怪。

　　属于少女轻快的嗓音带着有些忧愁的意味

　　“好啊，这个冠总带不牢，我可是要跳舞的，一会儿掉了怎么办啊。”

　　姜爻仔细观察起少女头上的银冠，花纹繁复，体型较大几乎笼罩了少女整个头顶。

　　姜爻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固定的地方，太乱了，虽然精致漂亮但它的杂乱堪比钢丝球。

　　姜爻这是转身想求助也许懂得古老饰品的饕餮，却见饕餮盯着朴星质若有所思的样子。

　　“饕餮?”

　　姜爻疑惑出声，饕餮这眼神他很熟悉，这是在回忆探究什么，可朴星质一个十七岁的人类有什么可回忆的?

　　不是人那就是物了。

　　是头冠吗？还是这身打扮，亦或者是那红的扎眼的红色花纹。

　　姜爻走到饕餮身边压低声音问到:“怎么了？星质这身打扮有什么问题吗？”

　　饕餮同样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她信奉的是谁吗？”

　　“不知道，但他们整个村子都很坚信他们的信仰。”

　　“你不是经常来吗？连人家信什么都不知道。”

　　姜爻无奈是扁扁嘴，每次来这儿想着的都是山顶沉睡的人，那段时间他基本无暇外界。

　　饕餮嘴角微不可见勾了勾，然后走到女孩面前，也观察起这奇怪的头冠。

　　姜爻也凑过来，本来看到高大陌生饕餮过来小姑娘还有点怂的眨了眨眼，见到温柔和煦的姜爻哥哥也过来才大胆起来。

　　饕餮看见小姑娘的变化眼神戏谑的撇了姜爻一眼，魅力无限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姜爻一点不躲，眼神幽幽的看着饕餮，是你把气场放出来的，好吗？

　　饕餮的眼睛融进笑意，一挑眉，虚张声势，胆子大了啊，敢和我瞪眼了。

　　姜爻的表情写满了，你不要无理取闹。

　　然而姜爻看着饕餮毫无威胁之意的眼睛，却仍然不肯让步的的样子，只得讨好顺从的一笑，我错了，我的错，你想怎样都行……

　　姜爻看着满意了的饕餮，心里感觉被填的满满的，饕餮是骄傲的强势的，即使是这种小事也有一种，不管天不管地，我乐意就行的架势。

　　但这种孩子一般的小倔强和执拗，却从不在重要大事上出现，关键时刻他总是冷静可靠的。

　　在陌生人面前又天衣无缝的伪装，只有最亲近的人，亲近到可以放下一切防备和伪装，任性也好无理取闹也罢，有人受着，也乐意受着。

　　朴星质的身高注定看不见两人的无声交流，只是感受头顶的东西一直被人拨弄。

　　“行了，保证怎么甩都掉不下来。”

　　饕餮弹了两下女孩头上的冠，果然稳稳当当。

　　朴星质摸了摸头上的冠，有些不好意思的快速抬眼看了一眼帮自己固定好头冠的红发红眸的男人。

　　“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啊，姜爻哥哥都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饕餮垂眼看着有些局促的小姑娘，又看向姜爻，就直直的盯着看，眼中闪烁起恶作剧的光。

　　“哦，是吗？”

　　姜爻已经准备好听一个瞎编的名字了。

　　饕餮没看点着头的小女孩，仍直直的看姜爻。

　　“你管他叫哥哥，对我也应是同样的称呼，不过要叫大哥，姜大哥。”

　　男人玩味的把后面三字加重了读音。

　　姜爻有些惊讶的瞪着那个借自己姓氏的男人。

　　而朴星质已经乖乖开了口，毫不犹豫一声“姜大哥”

　　饕餮看似慈祥的点头，姜爻一脸的一言难尽。

　　朴星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是没真名啊，算了有个姓氏也好。

　　倒是没往亲兄弟方面想，应该不是一家的。

　　看姜爻似乎有话要和饕餮说，朴星质就识趣的先走了。

　　饕餮看姜爻那样子开口道:

　　“哎呀～怎么，借一下你的姓而已。”

　　饕餮猛的凑近姜爻，直勾勾盯着，翘着嘴角继续

　　“便宜你了，古代女子曾出嫁后冠以夫姓，我有名无姓，借一下自家男朋友的姓怎么了？”

　　姜爻看饕餮笑的这么放肆，自己也不知怎么开了口

　　“既然借了，就借生生世世，你以后可就姓姜了。”

　　饕餮一愣，随即抬手敲了一下姜爻的额头，听的出他是高兴的。

　　“嚯，胆子不小啊，敢把凶兽收进家谱。”

　　没等姜爻再说什么就又开口

　　“我同意了。”

　　说罢便一伸胳膊，把姜爻抱了个满怀。

　　姓氏是一种归属，是一种羁绊，也是一种安全感。

　　姜爻也察觉了饕餮的情绪，轻轻环抱住男人，轻声道:

　　“你以后就是姜家人，不是任何其他人的姜，是姜爻的姜。”

　　没有回话，只是加重了拥抱的力度。

　　世间从来没有谁是不需要情感的，缺少亲情的姜爻需要，家庭和睦的周文涛需要，父子关系矛盾的穆剑云需要，独来独往的路星月需要……

　　世世生于人间，被世俗不断冲刷的饕餮也需要。

　　爱情、亲情、友情、也许有人缺少一个两个也许有人缺少全部。

　　不过还好，他们在一起，补齐了所有。

　　姜爻静静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和气味，饕餮好不容易示弱，把脸埋进姜爻的肩颈，安静的呼吸。

　　风吹云卷，鸟噪蝉鸣，夏日的烈阳，烈不过有情人心中翻涌的情愫。

　　最终饕餮还是抬起了脸，退出了怀抱，声音竟然有些哑。

　　“嗳，不能反悔，不然……吃了你哦～”

　　还是那轻挑的语气，眼中却凶光毕露，好像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

　　姜爻对上那目光，不闪不避，突然笑的灿烂

　　“好，那也算另一种永远在一起了。”

　　饕餮到是头回有些狼狈的收回视线，他活了这么久，可没人喜欢他这么久，连命都不要，还满腔爱意热烈又深沉，谁的第一次都难免不知所措。

　　但饕餮还是那个饕餮，不会因为入了某人的族谱就改变，嘲讽不屑的语气又回来了。

　　“行了，走吧，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幼崽安慰我了。”

　　姜爻配合的开始给饕餮带路，而路上不得不与一些乡亲们同行……

　　“小伙子，你这头发是怎弄的，跟大妈说说呗。”

　　“还有你这个眼睛，这颜色多精神啊，我也想让我儿子搞一下。”

　　“哎，小姜啊，你都二十六了吧，多俊的小伙子，有女朋友没啊？”

　　“听你说工作保密，是不是不能经常回家啊？哎，你们哪个单位能说吗？工资怎么样啊？”

　　“小姜啊，你这朋友有对象没啊？我闺女说挺喜欢他的，要是没有帮阿姨要个电话啊！”

　　………………

　　纵使饕餮也对着一群大爷大妈没太多办法，这时姜爻就发挥了经常被老人喜欢而修炼的特长，四两拨千斤，拒绝的礼貌又合理，糊弄的真诚而完美。

　　当姜爻去救饕餮的时候，饕餮还在认真忽悠人，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吧。

　　姜爻是一个字都不信，但看样子，老人们是一愣一愣的，显然是信了。

　　姜爻觉得以饕餮的学识和口才完全担得起那“三寸不烂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