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黎凝工作室的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城市轮廓。她站在画架前,手中的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三天了,自从那个雨夜在老工厂区与丁程鑫躲进储物间后,她的思绪就像这天气一样混沌不清。
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黎凝皱了皱眉——她没有预约访客。放下画笔,她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顿时僵住了。
门外站着一位气质高雅的妇人,身着香奈儿套装,手持一把黑色长柄伞。尽管只见过一次,黎凝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丁程鑫的母亲。
黎凝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丁夫人...您好。"
丁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如刀:"黎小姐,冒昧打扰了。"
"请进。"黎凝侧身让路,心跳如擂鼓。丁母上次见她时的冷言冷语还历历在目,今天突然造访,绝非善意。
丁母步入工作室,目光扫过四周。墙上挂着的半成品画作,角落里堆放的颜料和画具,还有那张被颜料染得五彩斑斓的小沙发——一切都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我儿子背上的伤,是你包扎的?"丁母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黎凝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是的...但那只是临时处理。他...他没事吧?"
"缝了五针。"丁母走向一幅被白布遮盖的画架,"医生说如果再深一点就会伤到脊椎。"
黎凝的脸色瞬间苍白。她记得丁程鑫当时轻描淡写地说"小伤",还坚持先送她回家。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那么严重..."
丁母突然掀开了画架上的白布:"这是你的新作品?"
黎凝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她最近开始创作的《伤痕》系列之一,画的是丁程鑫的背影,衬衫半褪,露出包扎伤口的绷带。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丁家人。
"我...我只是..."黎凝语无伦次,不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画这样私密的主题。
丁母却出奇地沉默下来,久久凝视着画布。画中的丁程鑫微微回头,侧脸线条坚毅而孤独,眼神中却有一丝罕见的柔软。那不是她熟悉的儿子——那个在商场上冷酷果断的丁氏继承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受伤会脆弱的真实的人。
"你看到了他这一面..."丁母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黎凝不知该如何回应。丁母的态度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没有指责,没有嘲讽,只有某种复杂的、近乎忧伤的情绪。
"丁夫人,如果您是来警告我远离您儿子的..."
丁母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我上次这么做有用吗?"
黎凝愣住了。
"程鑫从小就很固执。"丁母走向窗边,望着雨幕,"他父亲希望他成为完美的继承人,所以他学会了隐藏所有弱点,用理性武装自己...直到遇见你。"
一滴雨水从窗框缝隙渗入,在窗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黎凝注视着丁母挺直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位看似强势的女人或许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挣扎。
"我不认为我能改变丁程鑫什么。"黎凝轻声说,"他只是...在我面前可以真实做自己。"
丁母转过身,目光柔和了许多:"我儿子最近在公司做了很多改变。他坚持艺术科技城必须公平对待所有艺术家,甚至不惜与他父亲对立。"她停顿了一下,"我想这其中有你的影响。"
黎凝的心跳漏了一拍。丁程鑫真的为了她的原则去挑战父亲?
"那幅画..."丁母指向《伤痕》,"能卖给我吗?"
黎凝摇摇头:"抱歉,这个系列不卖。但...如果您喜欢,我可以送给您。"
丁母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微微点头:"谢谢。我该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黎小姐,我希望你能理解...作为母亲,我尊重儿子的选择;但作为丁家的女主人,我有无法违背的立场。"
黎凝目送丁母离开,心中五味杂陈。这场谈话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丁母最后那句话既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无奈的坦白。
——
丁程鑫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眉头紧锁。短短两小时,丁氏集团股价下跌了5%,而且还在持续走低。
"查清楚了吗?是什么引起的?"他问身旁的助理小林。
小林面色凝重:"财经论坛突然出现匿名帖子,声称您利用职权在艺术科技城项目中为黎小姐谋取私利,还附上了所谓的'内部邮件截图'。"
丁程鑫的眼神瞬间变冷:"什么邮件?"
"一封伪造的您指示评审团给黎小姐特殊待遇的邮件。"小林递上打印件,"技术部确认是PS的,但已经引起了投资者担忧。"
丁程鑫快速浏览了一遍,冷笑一声:"林世杰的杰作。立刻准备澄清声明,同时让法务部起草诽谤诉讼。"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丁父阴沉着脸走进来:"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吗?说丁氏继承人被一个小画家迷得神魂颠倒,不惜损害公司利益!"
丁程鑫站起身:"父亲,那是明显的诽谤。我已经在..."
"我不管是不是诽谤!"丁父拍桌怒喝,"股价已经受到影响!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正等着看我们笑话!"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会处理。首先..."
"首先你要公开澄清与那个黎凝毫无关系!"丁父打断他,"立刻召开记者会,声明你们只是普通商业往来,没有任何私人交情!"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可怕。丁程鑫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一下,两下。
"不可能。"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会否认对我重要的人。"
丁父的脸色变得铁青:"你是在拿整个公司的利益开玩笑!"
"不,我是在保护公司的真正价值——诚信。"丁程鑫直视父亲的眼睛,"如果我们向谣言低头,只会显得心虚。正确的做法是揭露真相,追究造谣者责任。"
丁父冷笑一声:"商场上没有'真相',只有利益!你以为我不知道林世杰在搞鬼?但现在的关键是稳住股价!"
"所以您宁愿我撒谎?"丁程鑫的声音微微提高,"就像您一直教导我的那样,'诚信是商业的基石'?"
父子俩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最终,丁父冷冷地说:"我给你24小时。如果股价继续下跌,你必须按我说的做。否则..."他没有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丁程鑫松了松领带,感到一阵疲惫。手机震动起来,是刘耀文发来的消息:"查到了!林世杰雇了水军在财经论坛发帖。技术部追踪到IP地址是他一个情妇的公寓。"
丁程鑫立刻回复:"收集所有证据,准备反击。另外,帮我查查林世杰最近的所有资金往来,特别是与竞争对手的。"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远处一栋建筑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正是黎凝工作室所在的方向。
——
"深呼吸,放轻松。"黎凝握着依琳馨的手,轻声安慰道,"只是常规检查,不会有问题的。"
妇科诊所的走廊上,依琳馨脸色苍白,手指冰凉。她与刘耀文冷战已经一周了,而三天前的晨吐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我该怎么办?"依琳馨声音发抖,"我甚至不能告诉孩子的父亲..."
黎凝搂住她的肩膀:"先确定结果再说。也许只是肠胃不适。"
护士叫到依琳馨的名字。她紧张地站起来,跟着护士进了诊室。黎凝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待,拿出手机查看邮件。艺术科技城的重新评审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黎凝?真的是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黎凝抬起头。马克西姆站在几步外,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他身边跟着一个拿着相机的男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马克西姆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妇科诊所的牌子,"陪朋友来做检查?还是...你自己需要?"
黎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不关你的事。"
"噢,别这么冷淡嘛。"马克西姆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听说丁程鑫为了你在董事会和他父亲大吵一架?现在整个圈子都在传,你用特殊手段'绑住'了丁氏集团的继承人..."
黎凝猛地站起来:"闭嘴!"
马克西姆后退一步,假装害怕地举起手:"哇哦,火气这么大?难道是荷尔蒙作祟?"他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悄悄举起相机。
就在黎凝要发作时,诊室门开了,依琳馨红着眼睛走出来。
"我们走。"黎凝一把拉过依琳馨,快步离开。身后传来马克西姆恶意的笑声和相机快门声。
出租车上,依琳馨终于崩溃大哭:"我怀孕了...六周...而孩子的父亲甚至不接我电话..."
黎凝紧紧抱住她,心中既为朋友难过,又对刚才的遭遇感到不安。马克西姆那种人绝不会放过制造谣言的机会...
她的预感很快应验。当晚,一个娱乐八卦账号发布了标题为《独家:丁氏集团继承人女友疑似怀孕,现身妇科诊所!》的文章,配图是黎凝和哭泣的依琳馨从诊所出来的模糊照片。文章暗示黎凝可能已经"母凭子贵",并联系到近期丁氏集团内部权力斗争。
黎凝盯着手机屏幕,感到一阵眩晕。这个误会太荒谬了,但解释起来又会暴露依琳馨的隐私。她犹豫着是否该告诉丁程鑫,却又担心给他添麻烦——毕竟他已经在应对股价风波了。
电话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黎小姐,我是丁氏集团的公关总监。"一个女声急促地说,"关于今天那篇不实报道,我们需要尽快协调回应方式..."
黎凝握紧手机,意识到这个误会已经像滚雪球一样,即将引发更大的风暴。
——
刘耀文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八卦新闻,脸色阴沉如铁。照片上依琳馨红肿的眼睛和黎凝保护性的姿态刺痛了他的心。文章内容更是让他怒火中烧——什么丁程鑫的女友怀孕?那明明是他的琳馨!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却在电梯口撞见了丁程鑫。
"你也看到了?"丁程鑫晃了晃手机上的新闻页面。
刘耀文点点头,声音沙哑:"琳馨怀孕了...而我是从八卦新闻上知道的..."
丁程鑫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急。那篇文章大部分是胡编乱造,但核心事实可能是真的。重要的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刘耀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当然是去找她,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她身边。去他的自尊心!"
丁程鑫微微一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刘耀文。走吧,我送你。"
车上,刘耀文突然问道:"你和黎凝呢?那个谣言..."
丁程鑫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我正在处理。林世杰这次玩过火了,不仅造谣,还涉嫌内幕交易。"他冷笑一声,"很快他就会知道,惹错人的代价。"
刘耀文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我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家族纷争,你们会不会简单幸福得多?"
丁程鑫没有立即回答。红灯亮起,他停下车,目光落在远处一栋亮着灯的公寓楼上——那是黎凝的家。
"也许吧。"他轻声说,"但正因为有这些阻碍,我们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未知却又充满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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