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少年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像是被抢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快要哭出来了,却依然在用嘻嘻哈哈掩饰这些。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好心人捐献给福利院,辗转反侧又到了他的身上。这种衣服我只在大街上的流浪汉身上见过。
他在福利院似乎有很多朋友,一群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他们的生活很困难但却很快乐,几十个孩子就像一个大家庭,彼此间相互关心,相爱。
说实话,我很嫉妒他拥有的一切。
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我一样,没有见过妈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从那时起我便确信,我和他是一种人。
再次见面时他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全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站在我白家中,一副拘谨的样子。爸爸站在他的身后,向我介绍着他。
“天怡,这是丁莫南,叫他小南就可以了,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相处哦。”
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我也是如此,沉默是我们最初的默契。
虽然没和他说一句话但从那一刻起,我就真正将他当成我的家人了。
也正是从那天起,冰冷的家庭中有了第三个人的存在,他的存在也召示着这个家庭不再冰冷,这个家庭真正开始像一个家庭了。
他是个奇怪的人,在我们面前他会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喜怒哀乐,可一但出了家门,他就会像个刺猬…或者说是豪猪之类的生物,紧缩成一个刺球,封存自己一切的感情,用平淡到冰冷的言语化为利刺,驱赶着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
我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却只是一言不发。
但我知道他是个很温柔的家伙,他曾在我最伤心的时候用他笨拙的语言安慰,他开心的时候会满心欢喜地找到我分享他的喜悦。
他虽然经常做土豆丝炒饭来糊弄我,但我认为那永远是我最爱吃的饭。
比起哥哥来说他更像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没有家人间的规规矩矩,有的只是两个孤独灵魂的交流。正是有了他,我也走出了孤僻,走出了心中的阴霾。
他将我从孤独的心之壁中拯救了出来。
可当不知从哪天起,他变了。
他彻彻底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哪怕是身为家人的我们,也再也无法让他收起身上的利刺。他开始回避我们的关心,将我们视为陌生人。
三年的时间,他已经变化了太多。没人知道诱因是什么,也不可能再有人知道了,他像是发过毒誓一般,对此绝口不提。
那个曾将我带出黑暗的丁莫南,此刻自己却深陷于黑暗之中。
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开始刻意远离我,甚至为了不和我见面强烈要求我爸给他安排到不一洋的初中去。这三年里,我们的关系几度降至冰点。我数次要求爸爸和他好好聊,但他的回应又和最初的他一样。
沉默。
初中毕业的那一天,在我们冷战期间,他破天荒地送了我礼物。
那是一个品味差到了极点的,菠萝抱枕,贱兮兮的样子简直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听说这是他去游戏厅随手夹上来的,只是顺便带给了我而已。
尽管如此,我还是欣喜若狂地收下了这个没什么诚意的礼物。因为是他送的他会送我礼物说明我仍然有机会将他带回来,从那心之壁中将他拯救出来。
这个礼物,我也会一直珍藏下去的。
我希望它永远不会消失,它的存在就代表着那个曾经的丁莫南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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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让我十分在意。
白凌羽,她是极少数能引起我关注的女生。她所展现出的一切都标志着她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家伙,和我别无二致。
但她和丁莫南真的好像,他们两个都是蜷缩的豪猪,只不过一个用平淡的语言,另一个用浑身散发的冰冷来驱赶周遭的人。
为什么他会主动找白凌羽呢?
我所能相信的,只有他从白凌羽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这只丧家之犬只想找个同类拥抱在一起取暖罢了。
如果白凌羽能够让他恢复正常,让他俩在一起取暖未必不是件好事,可是……
曾经这个人是我啊.
现在也应该是我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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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他宣战了。
我已经看穿了他扭曲的内心,他将除自己外的所有人都视为外人,他将自己的行为准则视为一切,他漠视一切与自己无关的事物,他为了与人们隔绝能不择手段。
他已经彻底将自己擅自划为社会中没人关心的边缘层了。
他看不见,或者说他根本不愿去看那些向他投来的关爱。
......
而能改变他的唯一一人,只能是我。
你把我从黑暗中拯救了出来,让我拥有站在光明之下的勇气。是你成我,没有曾经的丁英南就不会有今天的曲天怡。可如今你却陷入了黑暗中。
那么这一回——
就让我来拯救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