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所有房间都被搜查过,都没有兰雀的身影。这些房间应该是专门存放历代长老的遗体。眼下,只剩下大殿还未踏足。
“吱嘎~”一声,厚重的红檀木大门被我推开,门上雕刻着细腻的花纹,透露出打造这殿的人花费了很多心思。门开启之时,一阵刺鼻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令我不由的皱起眉头,心中涌上一股不适感。
这味道我太熟悉了,是死尸久置的气味。
十七里面有死人。
张起灵小心行事。
殿内漆黑一片,微弱的手电光也照不清什么。人的感知似乎也在这黑暗中变得灵敏起来。
我听到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里面,居然有活物。
难不成真是陈甜甜的母亲?
刚才那阵开门声无疑已惊动了四周,我立刻警觉起来,目光如鹰般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左手牵住陈甜甜,右手则稳稳地握住了枪,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姐姐,这里有油灯。我们把它点起来吧,这样就能看清楚了。”
几盏油灯被我点起,总算是照亮了整个大殿。殿中间有一个很高的金色莲花宝座,不知为何,宝座上的佛像背对着我们。
从背后看,应该是尊女佛像。穿着金丝羽衣,盘坐在宝座中。一只手向上托举着宝瓶,像是即将要飞升一样,姿态优美。
“母亲,母亲你在哪里?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陈甜甜又开始呼喊,声音回荡在整个殿内,如同大海中的波涛,永不停息的翻滚着。
“我是甜甜呀,你为什么躲着我......”
声音越来越弱,陈甜甜呜咽着,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呜!”
小而急促的一声,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但绝对不会是陈甜甜的声音!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却被层层棉花堵住,最后只能发出微弱的,甚至是不仔细注意就不会听见的声音。
我与小哥不约而同看向对方,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中的想法在这一刻无声地交汇。
我们开始寻找有没有能藏人的机关。
很遗憾,这个无忧殿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没有夹层也没有密室,所有墙壁都是实心的,也没有机关。
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佛像面前。刚才还没有实感,但是一走近就发现,这佛像被造的真高,莲花宝座得有三米高吧!层层叠叠的花瓣数都数不清,我使劲仰头,从花瓣的缝隙中也才能看到佛像的半张脸。
好美的佛像。我不由得在内心感叹。
就算被刷上了金漆,也能看出她眉目如画,容颜脱俗。佛低垂眉眼,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悲悯。
我越看越觉得有点熟悉,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来不及细想,角落里传来无力的话语。
“我该怎么办?”
陈甜甜独自蹲坐在角落,低垂着脑袋。长长的叹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仿佛她已经接受了这残酷的事实,一切的美好梦想都在这一瞬间破灭了。
张起灵十七...
小哥显然对这样的场合感到手足无措,目光中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望向了我。
我走到陈甜甜旁边,将她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净,如同母亲般温柔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
十七就算没找到,你还是要坚强的生活下去。你的母亲也不希望你这样自怨自艾。
过了一会,她才从我怀里抬起头,低声应着。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像母亲一样原谅我吗?十七..姐姐....”
十七不会。
“什,什么?”
她茫然了片刻,没想到我拒绝。
十七我说,我不会。
十七好了,快起来吧。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陈甜甜被我拉起来,表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悲伤,她的腿一时发软,我只好背着她。自然也看不见,陈甜甜在背后对我若有所思的打量。
经过佛像旁,我还没忍住,问她知不知道这里供奉的,是哪尊女佛像。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让我看看吗?”
十七小哥,你把她抱起来看看吧。
张起灵好。
许久之后,都没有声音。我感觉有些不对劲,连忙示意小哥,把她放下来。
张起灵她被吓出魂了。
只一眼,张起灵就说出了陈甜甜的状况。
十七吓出魂?
这么一瞧,她的确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嘴巴张得大大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呆滞地站在那里。
十七佛像也不吓人,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救得了吗?
张起灵默默点头。
张起灵有一个办法。
张起灵扇她。
“啪!”
一个巴掌下去,陈甜甜的脸颊微红。
张起灵不够重。
张起灵要不我来?
十七你这力道,万一把她扇死就完了。
我加重力气,又是一巴掌。
白皙的皮肤已经红肿起来,好在她的眼神聚焦了,看来意识也回魂。
还没等我追问清楚,陈甜甜突然抱紧了自己,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
她抬起头,是满脸的泪水。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清秀的脸因为绝望变得扭曲。我听到她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带着怨恨。
“我找到母亲了,她就在...那高高的莲花宝座上!村长居然把她做成了佛像,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他!”
陈甜甜发狠一般跑到莲花宝座面前,想靠自己爬上去。
十七等等,你冷静一点。
小哥挡在陈甜甜面前,也劝着她冷静。
“你叫我如何冷静?这五年来日思夜想的母亲,此刻近在咫尺,却连一个拥抱都成了奢望!”
陈甜甜跌坐在地上,十分崩溃。
我却搞不明白,为何村长要将她母亲做成佛像。除非是有利可图,可做成佛像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总不可能是看她母亲长的太漂亮,想私藏起来,那这样也太变态了。
“我想把母亲带回去,帮帮我。”
听到我答应后,陈甜甜终于笑了,笑的凄惨又悲凉。
这金色的莲花宝座看似高耸,实则易于攀爬。那相互交织的花瓣仿佛天然的阶梯,我试着踩上去,发现它们完全能够稳稳地支撑起我的重量。
十七你在底下好好休息,我们上去看看情况。
陈甜甜没有再拒绝,摸了把眼泪呆呆的坐在地上。
张起灵我先上,跟好我。
小哥身手矫健,仿佛轻盈的猫儿般,几个起落便攀至中央位置。我紧随其后,手脚并用。
十七靠,这臭味是越来越冲了。
我暗自咒骂了一句,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循着那股浓重的气息探寻而去。那味道仿佛是从莲花宝座深处悄然弥漫开来。
小哥见我停下脚步,回头询问缘由。听罢我的描述,他沉吟片刻,随后缓缓道出了心中的猜测。
张起灵你怀疑里面有尸体?
十七不是怀疑,是肯定!就冲这股味,里面绝对有尸体。
我敢打一百二十个赌,这里面是死了才几天的新鲜尸体。
不过面对着这浑然天成的莲花宝座,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寻找不到可以将尸体安置其中的缝隙。无奈之下,我只得先攀上宝座顶端,再做打算。
女佛像保存得完好无损,连最细微之处也未见任何损伤。与外面屋里那些历经百年、已经破败不堪的七个相比,她仅仅在此安放了短短五年时光,宛如一件刚从工匠手中诞生的艺术珍品,焕发着新生的光芒。
张起灵十七,我们没法将她搬走。
我顺着小哥的目光看去,原来她被一根冰冷的粗钢针,自下而上无情地穿透着,
被金漆包裹着的皮肤,还富有弹性,并没有被裹上香泥。她在活着的时候就被做成这副模样。
十七这也太残忍了。
十七如果搬不走,要不要把头砍下来,也算是有一个交代。
张起灵.......
张起灵还是先问一下她本人....万一被人头吓晕不好办。
十七小哥,你不觉得她很熟悉吗?
我看着蓝雀的样子,总觉得在哪见过,而且就在这个村子里。脑袋里有印象却一直想不起来。
张起灵没印象了。
也是,小哥基本上不怎么记陌生人的脸。
十七那我们....诶呦我去!
我脚下一滑突然间失去平衡,身体猛然倾斜,即将摔出宝座之外。双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挽救一下我悲催的人生。
他娘的,完了呀!
下坠的那瞬间,求生欲让我死死抓住宝座边缘,身体狠狠磕在花瓣的尖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小哥飞身扑过来,及时抓住我要滑落的双手。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手上的力度抓的我生疼。
十七......脚滑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我可怜兮兮的委屈样子,想骂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暗戳戳的说一些根本没有威胁力的话。
张起灵你的眼睛是长在屁股上吗?
张起灵下次再这么不小心谁救你?
十七当然是你啦!快把我拉上去吧,宝宝。
“滋啦~滋啦~”
十七什么声音?
“滋啦~滋啦~”
我被小哥迅速拉上去,隐隐感觉到莲花宝座在震动。
好像摔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