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家都回去整理装备,钱文没什么好准备,就拿了个背包和自己那把黑刀。
但刚进房间,钱文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后脑勺总有种隐隐的被惦记着的感觉。
于是他顶着大奎一脸疑惑的视线,很有逼格的自己找了把椅子靠着。
别问,问就是靠在椅子上睡着,比半夜突然靠在床头上吓死人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后脑就遭到了贼系统的殴打,伴随着一声贱贱的提示语——
[任务提示已发放!]
“砰!”
钱文觉得自己会有个好梦……
……
这次系统的提示还就是以入梦的形式完成的,
而且还是个清醒梦。
太阳像被烧得通红的炭火一样悬在东面的天空。
府邸上空,一半是黑色阴云,一半是薄云蓝天,一明一暗地交织在一起。
阳光擦过黑云的边际,似有实体般刺下来,耀得人眼花。
底下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钱文坐在庭院靠门的偏远处,一手扶着酒樽,将嘴唇抿得发白。
在他那个位置,只能看到那坐在宴席最上首的三个人谈笑风声,但耳畔的声音却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粘稠的液体。
正面南向坐着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衣着华贵,眼神中盘踞着一股聚散不尽的阴郁。
中年男子旁边还坐着一名端庄昳丽的女子,西向、南向,分别坐着两个看起来颇受器重的下属。
只有东向坐的位子空着,好像在等候什么人一样。
那中年男人眼睛狭长,唇上留着一小撮胡子,看起来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但只见他开口说了些什么,惹得另外两个人神色大变,汗如雨下。
只有东向坐的那名昳丽女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淡淡的、温柔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的,仿佛一尊亘古的蜡像。
本能的,钱文抬眼透过层层人影看向着他们,黝黑眸子划过一轮奇异的光泽,整个意识仿佛都沉浸在了这凝视中。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明晰。
好像只要自己的意志越集中在那里,就越听得清楚一样。
只见阴翳男子说完话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半天不说话,堂上一时阒寂得好像可以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但男子突然又哈哈大笑:“我说笑罢了,你们快坐好。”
两人擦擦额头上淌出的汗,讪讪地陪笑着:“喜事当前,将军好雅兴。”
男人微笑着,眼睑微垂:“是,喜事当头。”
紧接着,雄浑的声音又充满了豪情壮志,
“感谢你们和我一起找了这东西这么多年。当年鲁国公宴赐群臣,有角抵之戏。我们这样喝寡酒,有何意思?”
“今天也请诸君看戏。来人。”他拍了拍掌。
只听着侧廊武士应道:“在。”随即走到下堂,越过钱文身边,从大门牵进来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那十多个人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其中还有三个孩子,两个三四岁上下,一个七八岁左右。
小的孩子还在懵懂的看着四周,被空气中飘散的酒肉的香气馋的直流口水,而大的,比较知道事了,则是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一个武士站在下面,躬身道:“请将军示下。”
男人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同坐的两人,盯得人发毛。
“敢问将军,他们犯了什么事?”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
男人语意森然,却仍噙着笑意:“他们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话音刚落,
堂下一个男子“腾”地一下突然起身,钱文视线转移到他身上,就发现,他的脸早已苍白一片,浑身颤抖着,两片煞白的唇瓣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语言在现在是最苍白无力的。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只是不住地向着上堂磕头。
咚咚咚咚的声音震人心魄。
血液染红了他额下的那一块地砖。
“爹爹!爹爹!”年纪较小的那个孩子不明所以,还想要扑上前去,却被士卒拦住。
“将军!”西向坐的那位有些激动,“这样……这样……”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还是南向坐的那位忍不住开口说:“今日夫人在,见了血气难免会有些冲撞,还请将军三思啊。”
中年男子看着这一切,眸子微眯,像是在沉吟,突然又闷笑一声:“也是。”
然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那就换成绳子吧。”
士卒们得令,立刻搭建绞架。他们手脚利落,不一会儿,十几具长长短短的尸体就像布袋一样悬挂在庭中,堂下的骨干们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推杯换盏,除了那名之前站出来磕头的男人。
钱文只听到他悲凄的惨叫声被淹没在众人的奉承声之下。
人性薄凉得令他胆颤。
……
“铁面先生怎么还没有来?”
“回……回将军,铁面先生家……走水了。”
中年男人神色暗了暗,扫视了一下堂下因食用了掺了毒药食物,而倒下的一片片尸体,仿佛在看什么平常的景色:“尸体呢?”
“只留下一具焦尸,但从随身配物来看,是……是铁面先生。”
“废物!”
下属抖如筛子。
钱文此时的视线也只能在桌子上了,因为他这具身体也在中毒之列。
意识开始有些混沌,
同时也因为无以复加的震撼而感到迷茫。
不过,这暂且还并不妨碍他看着上堂的那名中年男子。
但,
忽的,
那名男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直直地往钱文那里看去,对上了他的视线。
嘴角,莫名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钱文惊出了一身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