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蝉鸣声此起彼伏。芷荷站在儿童房的门口,望着里面的一片狼藉——彩色积木散落一地,绘本被撕破了几页,蜡笔在墙上留下了几道鲜艳的痕迹,而罪魁祸首正坐在这片"战场"中央,得意地挥舞着一支红色蜡笔,小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予安!"芷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厉而不是无奈,"妈妈说过不能在墙上画画!"
一岁三个月的予安抬头看向妈妈,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的笑容,甜甜地叫了声:"妈~妈~"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掺了蜜糖。
芷荷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半。自从学会走路后,予安就像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从乖巧的婴儿变成了一个精力充沛、好奇心爆棚的小探险家。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的探索对象,每一件物品都是他的玩具,而"不"这个字则成了他选择性忽略的背景音。
"别以为撒娇有用。"芷荷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墙上画画是不对的,知道吗?"
予安歪着小脑袋,似乎在思考妈妈的话,然后突然指着墙上的涂鸦:"花!"这是他最近学会的新词之一,发音还不太标准,但足够清晰。
芷荷顺着他的小手指看去,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确实有点像抽象派的花朵。她不得不咬住嘴唇才能忍住笑意:"是的,像花,但花应该画在纸上,不是墙上。"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出人意料地爬过来,给了妈妈一个湿漉漉的吻:"爱妈妈~"
这一招彻底击溃了芷荷的防线。她叹了口气,抱起这个小人精:"妈妈也爱你,但下次再在墙上画画,就要罚站了,知道吗?"
予安乖巧地点头,小手环住妈妈的脖子,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副"我是乖宝宝"的模样。芷荷明知道他在装乖,却还是忍不住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为人父母就是这样一场甜蜜的折磨,你明知道应该坚持原则,却总在那个小眼神面前败下阵来。
"叮咚"——门铃响了。芷荷抱着予安去开门,发现是紫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路过玩具店,看到这个。"紫萍简短地解释,将纸袋递给芷荷,"适合他这个年龄。"
芷荷打开一看,是一套无毒可水洗的幼儿手指画颜料和专用画纸。她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紫萍耸耸肩,目光落在侄子身上的红色蜡笔痕迹上:"猜的。"她伸手接过予安,动作已经比几个月前熟练多了,"去收拾吧,我看着他。"
芷荷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去拿清洁剂。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了令她惊讶的一幕——向来清冷的紫萍正坐在地板上,任由予安在她昂贵的牛仔裤上涂鸦,脸上是罕见的耐心表情。
"不怕弄脏衣服?"芷荷蹲下来一起清理墙面。
紫萍摇摇头:"特意换了旧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像我小时候...好奇心重,喜欢探索。"
芷荷惊讶地看着妹妹。紫萍很少提起自己的童年,她一直以为这个妹妹天生就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妈妈说你两岁时把整面墙都画满了,气得爸爸差点把房子卖了。"芷荷试探性地提起这个家族笑话。
出乎意料的是,紫萍嘴角微微上扬:"后来爸爸把那面墙保留了下来,说那是'艺术天赋的早期表现'。"她轻轻拿开予安想要塞进嘴里的画笔,"可惜我最后没成为艺术家。"
芷荷第一次听妹妹用这种略带遗憾的语气谈论自己,心头涌上一股保护欲:"但你成为了优秀的摄影师啊。上次你给予安拍的那些照片,美得让我都哭了。"
紫萍的眼睛亮了一下,没说什么,但表情柔和了许多。予安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突然扑进姑姑怀里,给了她一个满是口水的吻:"爱姑姑~"
紫萍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芷荷忍不住笑出声:"他在表达喜欢呢,最近学会的'爱'字,见谁都说。"
紫萍慢慢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回抱了这个小家伙,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芷荷突然意识到,也许予安调皮的外表下,有着比大人更敏锐的直觉——他知道谁需要被爱,也知道如何给予。
墙上的蜡笔痕迹终于清理干净了,芷荷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紫萍和予安一起玩新买的 finger painting。小家伙把五颜六色的颜料涂满手掌,然后在特制画纸上印下手印,玩得不亦乐乎。紫萍则在一旁引导他尝试不同的图案,动作轻柔而耐心。
"留下来吃晚饭吧?"芷荷提议,"梓宏今天应该能准时回来。"
紫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
梓宏确实准时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惊喜——他父母一起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和玩具。
"爸说想孙子了,非要来看看。"梓宏在芷荷耳边低声解释,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自从抓周仪式后,公公明显变得亲近了许多,时不时就会不请自来地看望孙子。
予安看到爷爷奶奶,立刻丢下 finger painting,摇摇晃晃地跑过去:"爷爷!奶奶!"这两个词他叫得字正腔圆,显然是经常练习的结果。
公公一把抱起孙子,严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重了!"他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转头对梓宏说,"比你小时候壮实。"
这句简单的评价让梓宏的眼眶微微发热。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很少提及他的童年,更别说这样直接的比较了。
婆婆则直奔厨房:"我带了些新鲜海产,给芷荷补补身子。"她看了看正在准备晚餐的紫萍,惊讶地挑了挑眉,"紫萍也在啊,真难得。"
紫萍礼貌地点头问好,继续安静地切菜。芷荷注意到,婆婆看紫萍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在这个家里,能让紫萍主动下厨的人可不多。
晚餐的准备变成了一场热闹的家庭协作。公公出人意料地主动请缨给予安洗澡,梓宏不放心地跟去帮忙;婆婆和芷荷负责主菜,紫萍则准备了几道清爽的凉菜;连予安都被分配了"任务"——用他的小玩具餐具"帮忙"摆桌子,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在捣乱。
浴室里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和水花声,间或夹杂着公公故作严肃的"教导":"男孩子要勇敢,洗头不能怕水..."和梓宏温柔的劝阻:"爸,他还小,别吓着他..."
芷荷一边炒菜一边听着这些动静,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从未想过那个严肃的公公会变成如今这个溺爱孙子的爷爷,更没想到梓宏和父亲的关系能有如此大的改善。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正在客厅里把勺子当鼓敲的小家伙。
晚餐桌上,予安成了绝对的中心。他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面前摆满了切成小块的各色食物,每尝试一样新菜,就会引发全家人的鼓励和掌声。小家伙显然很享受这种关注,表演欲大发,甚至尝试用勺子自己吃饭——虽然大部分食物最终落在了围兜上或地板里。
"慢慢来,不着急。"芷荷耐心地引导儿子,帮他握住勺子。
公公却出人意料地发表了不同意见:"让他自己尝试,失败几次就会了。"他看向梓宏,眼神里有一丝愧疚,"我当年就是太急着让你学会一切,反而..."
话没说完,但梓宏明白父亲的意思。他轻轻摇头:"都过去了,爸。"
这个简单的回应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温馨。婆婆适时地转移话题,夸赞紫萍的凉拌菜做得好吃;紫萍难得地没有保持沉默,而是请教了婆婆几道海鲜的做法;芷荷和梓宏则忙着应付予安层出不穷的"表演需求"。
饭后,公公主动提出洗碗,梓宏帮忙;婆婆和紫萍收拾餐桌;芷荷则给予安洗澡换睡衣。当所有家务都完成后,全家人聚集在客厅,看着予安展示他的新技能——搭积木塔。
"高!"小家伙每放一块积木,就骄傲地宣布一次,虽然他的"塔"总是歪歪斜斜的,不超过四层就会倒塌。
大人们却很给面子,每次都会热烈鼓掌,鼓励他再试一次。予安在这种氛围下越发兴奋,玩到后来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困得眼皮打架,还强撑着不肯睡。
"该睡觉了,宝贝。"芷荷柔声劝说,伸手要抱他。
予安却突然扑向爷爷的怀抱,小脑袋靠在公公胸前,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还嘟囔着:"爷爷讲..."
所有人都愣住了。公公更是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芷荷:"他...他要什么?"
芷荷忍俊不禁:"应该是想听您讲故事。上次您给他讲过那个'小兔子找萝卜'的故事,他特别喜欢。"
公公的表情软化下来,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孙子躺得更舒服些:"好,爷爷讲故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轻柔,"从前,有一只小兔子..."
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用最温和的语气讲述着幼稚的童话故事,画面违和却又莫名和谐。梓宏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父亲和儿子,喉结微微滚动。芷荷悄悄握住他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故事讲到一半,予安就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公公小心翼翼地把他交给芷荷,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睡了。"
"爸,您今晚住这儿吧,太晚了。"梓宏突然提议。
公公犹豫了一下,看向婆婆,后者笑着点头:"好啊,正好多陪陪孙子。"
芷荷和紫萍对视一眼,默契地去准备客房。走在走廊上,紫萍轻声说:"没想到叔叔变化这么大。"
"是啊,"芷荷感叹,"都是予安的功劳。这孩子有种魔力,能让所有人都变得柔软。"
紫萍若有所思:"不全是予安。"她顿了顿,"梓宏哥也变了,他看叔叔的眼神不再带着防备...这才是关键。"
芷荷怔了怔,意识到妹妹说得对。梓宏放下了多年的心结,主动向父亲伸出了橄榄枝,这才是关系改善的根本原因。予安只是催化剂,加速了这个过程。
安顿好父母后,梓宏来到婴儿房,芷荷正在给予安盖被子。两人站在小床前,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儿子,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小家伙恬静的脸上。
"我爸刚才...跟我说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