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挟着槐花的甜香,轻轻掀起窗帘。芷荷坐在婴儿床边的摇椅上,望着里面熟睡的小家伙。出院两周了,周予安——他们最终给儿子取了这个名字,寓意"给予平安"——已经比出生时胖了一圈,小脸圆润起来,睫毛又长又密,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梓宏在准备晚餐。自从他们带着予安回家后,梓宏就主动包揽了大部分家务,从一个连煎蛋都会糊的厨房杀手,迅速进化到能做出几道像样的家常菜。芷荷听着他笨拙但认真的切菜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予安在睡梦中扭动了一下,小嘴做出吮吸的动作。芷荷轻轻拍着他的襁褓,哼起那首自编的摇篮曲。剖腹产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医生嘱咐还要静养一段时间,所以梓宏坚持让她多休息,自己则白天工作,晚上照顾孩子,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是画了烟熏妆。
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明天我和你爸过来看予安,想吃什么?我做好带过来。"自从孙子出生,妈妈几乎每两天就要来一次,每次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和婴儿用品,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搬来。
芷荷正要回复,门铃响了。梓宏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我去开。"
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喧闹声,接着香菱和梦玉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了进来,后面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紫萍。
"予安呢?睡了吗?"香菱压低声音,蹑手蹑脚地走到婴儿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天啊,他比上周又胖了!看这小脸蛋,跟发面馒头似的!"
梦玉不甘示弱地挤过来:"让我看看!哎呀,睫毛又长长了,以后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姑娘。"
紫萍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几件亲手织的小毛衣和一罐特制的婴儿按摩油。她走到婴儿床边,目光柔和下来,轻轻碰了碰予安的小手。睡梦中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小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认得我的声音。"紫萍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惊讶。
芷荷微笑着点头:"当然,你在医院不是天天给他念诗吗?"
梓宏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走过来:"尝尝?第一次做,可能有点焦。"
香菱抓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好吃!就是...有点硬..."
"像石头。"梦玉耿直地补充,但还是又拿了一块。
紫萍接过饼干,小口尝了尝,给出中肯评价:"糖放少了,但火候控制得不错。"
芷荷看着妹妹们和梓宏的互动,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予安的到来,似乎让这个本就亲密的家庭更加紧密了。梓宏不再是"芷荷的男朋友",而真正成为了家中的一员,被妹妹们毫不客气地调侃,也被父母当作儿子般关心。
门铃又响了。这次是奶奶,手里拄着那根雕花拐杖,身后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爸爸和妈妈。
"我重孙子呢?"奶奶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是不是又长大了?"
"在睡呢,妈您小声点。"妈妈连忙提醒,但自己却忍不住快步走到婴儿床边,脸上瞬间绽放出慈爱的笑容。
爸爸则走向梓宏,递给他一个文件袋:"办好了,予安的出生证明和户口。"他拍拍梓宏的肩膀,"从现在起,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得更加稳重。"
梓宏郑重地接过文件袋,眼神坚定:"我会的,叔叔。"
"还叫叔叔?"奶奶哼了一声,"孩子都有了,该改口了吧?"
梓宏的耳朵瞬间红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那个简单的称呼。芷荷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奶奶,别为难他了,慢慢来。"
"慢慢来什么呀。"奶奶不依不饶,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
她的话被一阵婴儿的啼哭打断。予安不知何时醒了,正挥舞着小拳头,不满地抗议大人们的喧闹。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转向了这个小小的中心人物。
芷荷熟练地抱起儿子,轻声安抚。梓宏立刻去冲奶粉,妈妈帮忙拿尿布,香菱和梦玉争着要抱孩子,连一向冷静的紫萍都主动去倒温水。予安在众人的围绕中渐渐停止了哭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小嘴无意识地做出吮吸动作。
"饿了饿了,快把奶瓶拿来。"奶奶指挥着,又转头对芷荷说,"你也别老抱着,伤口还没好利索呢,让梓宏来。"
梓宏接过儿子,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奶嘴送到予安嘴边。小家伙立刻急切地含住,用力吮吸起来,小手紧紧抓住爸爸的一根手指。
"看这劲儿,将来肯定是个壮实的小伙子。"爸爸满意地说。
妈妈已经麻利地整理起了带来的东西:"我炖了乌鸡汤,还做了几个芷荷爱吃的菜。予安的衣服我都用开水烫过晒干了,直接就能穿..."
芷荷看着眼前这一幕——梓宏专注地喂奶,父母和奶奶围绕在旁指导,妹妹们好奇地围观——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这个小小的生命,将所有人的心都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创造出一个温暖而坚固的港湾。
喂完奶,梓宏笨拙但轻柔地给予安拍嗝。小家伙满足地打了个小嗝,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对着梓宏露出了人生第一个无意识的微笑。
"他笑了!"梓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芷荷,他对我笑了!"
全家人都围拢过来,争相逗弄这个小宝贝。予安在众人的注视下,又咧开无牙的小嘴,这次是对着芷荷。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担忧和疼痛都变得值得,芷荷的心里满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爱与幸福。
"对了,"奶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给重孙子的。"
红布打开,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小银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链子已经氧化发黑,但锁身依然光亮如新。
"这是我奶奶传给我的,现在该传给予安了。"奶奶郑重地将银锁戴在予安的脖子上,"保佑他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梓宏和芷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感动和决心。这个小生命承载了太多爱与期望,而他们将竭尽所能,为他创造一个充满爱的成长环境。
夜幕降临,家人们陆续离开,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宁静。予安在婴儿床里睡得香甜,银锁和小脚镯在夜灯下闪着微光。芷荷靠在梓宏肩上,两人静静地看着这个奇迹般的小生命。
"芷荷,"梓宏突然轻声说,"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家。"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准备了很久的钻戒,在月光下,钻石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不是因为你为我生了孩子,而是因为...有了你和予安,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你愿意嫁给我吗?"
芷荷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莽撞的大男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可靠的男人和父亲。她想起他们的初遇,想起青梅竹马的点点滴滴,想起争吵分离的痛苦,也想起和解后的珍惜与成长。这条路他们走了很久,但每一步都值得。
"我愿意。"她轻声回答,伸出手让梓宏为她戴上戒指。
月光下,两人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婴儿床里,予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挥了挥,像是在为父母的幸福鼓掌。
窗外,五月的风轻轻拂过树梢,带着槐花的甜香和新生的希望。这个小小的家,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