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咖啡馆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梓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每隔几秒就抬头看向门口。他特意提前一小时到达，选了这个被绿植半包围的角落——足够私密，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桌上的冰美式已经凝结了一层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杯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梓宏的衬衫后背也被汗水微微浸湿，紧贴在皮肤上。他第三次掏出那枚戒指检查，铂金在阳光下闪烁着内敛的光芒，内侧刻着的"Z&H"字样清晰可见。

门口的风铃突然清脆地响了一声。梓宏猛地抬头，看到芷荷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门口，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但依然有些苍白，右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目光在店内搜寻着。

梓宏立刻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芷荷的视线转向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又同时闪躲开去。梓宏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缓步向他走来。

"你...你来了。"梓宏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他手忙脚乱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这里可以吗？要不要换到更阴凉的位置？"

芷荷轻轻摇头，安静地坐下："这里就好。"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不肯与他对视。

服务员适时地走过来，芷荷点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咖啡馆的背景音乐填补着空白——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音符像水滴般清澈透明。

"身体...好些了吗？"梓宏终于打破沉默，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芷荷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嗯，医生说只要注意休息就好。"她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睛，"奶奶呢？"

"恢复得不错，就是走路还有点不稳。"梓宏的嘴角微微上扬，"昨天还嚷着要喝排骨汤，被我妈拦住了，说太油腻。"

这个小小的家常话题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芷荷的嘴角也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奶奶一直都是这样..."

话匣子打开后，两人渐渐找回了些许往日的熟稔。他们聊起奶奶的康复情况，聊起医生的嘱咐，甚至聊起最近天气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最核心的话题，就像绕过一片雷区。

直到芷荷的柚子茶喝到一半，她突然放下杯子，直视梓宏的眼睛："我们...不能一直这样避而不谈。"

梓宏的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戒指盒："是...你说得对。"

"我留下这个孩子。"芷荷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是因为长辈们的期望，也不是因为什么责任...只是我想要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梓宏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我明白。"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关于我们..."

"我不知道。"芷荷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梓宏，我们认识二十年，我以为我了解你的一切。但现在...我甚至不确定我们适不适合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插入梓宏的心脏。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是我搞砸了一切。"

"不全是你的错。"芷荷叹了口气，"我们都太理所当然地认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却忘了感情需要经营，需要沟通..."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杯沿，"我需要时间，梓宏。不是几天，也不是几周...可能是几个月，甚至更久。"

梓宏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我会等。无论多久。"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小小的绒布盒，但没有打开，只是将它推到芷荷面前，"这个...不是求婚。只是一个承诺。等你准备好的那天，再打开它。"

芷荷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睫毛轻轻颤动。她没有碰它，只是轻声问："如果那天永远不会来呢？"

"那它就永远是你的了。"梓宏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像我的心一样。"

窗外，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飘然落下。芷荷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盒子，却没有拿起，只是轻轻按在上面，仿佛在感受它的温度。

"我会好好保管它。"她最终说道，将盒子收进包里，站起身，"谢谢你的茶。"

梓宏也连忙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芷荷摇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下次产检...如果你想来，可以一起。"

这个小小的让步让梓宏的眼眶瞬间发热。他只能点点头，生怕一开口就会失控。看着芷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他才缓缓坐回椅子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服务员走过来收拾杯子，好奇地看了眼这个眼眶发红的年轻男人。梓宏没有理会，只是望向窗外——芷荷正走过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一片金黄的叶子飘落在她肩头，她伸手拂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梓宏摸出手机，给芷昔发了条消息："谢谢你安排的见面。她说下次产检我可以一起去。"

芷昔秒回："别高兴太早，姐姐只是给你个观察期。表现不好随时出局！"后面跟着三个刀子的表情符号。

梓宏忍不住笑了，将手机放回口袋。阳光依然温暖，梧桐叶依然在风中摇曳，世界并没有因为这次谈话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比如他口袋里不再沉甸甸的戒指盒，比如那个可能的"下次"，比如心底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芷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但梓宏知道，无论这条路有多长，他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某天，她能再次对他敞开心扉。而在这之前，他会学着成为一个值得等待的人。

梧桐树下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