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奶奶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正在小口啜饮妈妈喂到嘴边的粥。她的气色比早上又好了些,眼神也更有神采,只是动作还很虚弱,每喝几口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慢点,别急。"妈妈轻声说着,细心地用纸巾擦去奶奶嘴角的一点汤渍,眼神里满是心疼。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爸爸带着医生走了进来。医生是个中年女性,戴着细框眼镜,表情温和但专业。她走到床前,仔细查看了床头的监护数据,又给奶奶做了简单的检查。
"恢复得不错,"医生直起身,对全家人笑了笑,"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妈妈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连声道谢。爸爸紧绷的肩膀也明显放松了些,向医生点头致意。站在一旁的香菱欢呼一声,扑到奶奶床前握住她的手;梦玉则站在稍远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释然;紫萍靠在窗边,安静地听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奶奶环视一圈,突然问道:"芷荷那丫头呢?她怎么样了?"
妈妈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妈妈放下粥碗,轻声回答:"在隔壁病房,医生说她需要绝对卧床休息……孩子暂时保住了。"
奶奶的眉头舒展开来,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梓宏那小子呢?"
这次是爸爸开口:"在芷荷病房外守了一整夜,刚才紫萍劝他回去休息了。"
奶奶轻哼一声,却没有预想中的怒意,只是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啊……"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责备已经比昨天缓和了许多。
香菱眨巴着眼睛,突然插话:"奶奶,您不生气啦?"
奶奶瞪了她一眼,却没有真正动怒:"生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这样了。"她看向爸爸,"老大,你怎么打算的?"
爸爸沉吟片刻,声音沉稳:"等妈和芷荷都稳定了,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既然有了孩子,该担的责任必须担起来。"
奶奶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和更深的理解:"是啊,孩子是无辜的。"她看向妈妈,"你去看看芷荷吧,告诉她奶奶没事,让她别多想,好好养着。"
妈妈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所有人转头看去,都愣住了——
芷荷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扶着后腰,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每走一步都很吃力。芷昔紧张地跟在她身后,双手虚扶着,生怕她摔倒。
"芷荷!"妈妈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你怎么下床了?医生不是让你绝对卧床吗?"
芷荷虚弱地摇摇头,目光却直直地看向病床上的奶奶,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来看看奶奶。"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奶奶也愣住了,随即挣扎着想坐直身子:"傻丫头,你跑来干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吗?"
芷荷在妈妈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到奶奶床前。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终于来到床前时,她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奶奶,对不起……"她哽咽着,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都是我的错,把您气成这样……"
奶奶的眼圈也红了,伸出还有些颤抖的手,握住芷荷冰凉的手指:"胡说什么,我这把老骨头本来就不中用,关你什么事。"她拉着芷荷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小的,你得顾好自己,知道吗?"
芷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奶奶叹了口气,眼神柔和下来:"别哭了,对孩子不好。"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梓宏那小子……"
听到这个名字,芷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起来。
奶奶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小子虽然混账,但看他在你门外守了一夜的份上,也不是完全没担当。"她看向爸爸,"等这事过去了,两家好好商量,总得给孩子一个交代。"
爸爸沉稳地点点头。芷荷低着头,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
妈妈扶着芷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又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腰后。芷昔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芷荷小口啜饮着,脸色终于好了些。
香菱凑过来,好奇又小心地看着芷荷的肚子:"芷荷姐,小宝宝现在有多大啊?"
这个天真的问题让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妈妈笑着拍了下香菱的脑袋:"还早呢,现在就是个小豆芽。"
梦玉也忍不住凑近了些,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好奇:"会难受吗?"
芷荷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好多了,就是容易累。"
奶奶看着孙女们围在一起说话的样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病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说:"都会好起来的。"
窗边的紫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仿佛最黑暗的时刻真的已经过去。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病房里,疲惫不堪的梓宏正深陷在短暂的睡眠中。他不知道,就在他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一场无声的和解正在发生,为这个被风暴席卷的家族,带来了第一缕真正温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