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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ICU门外的守望者

我青梅竹马的恋人

ICU那扇厚重、冰冷、隔绝生死的门,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门内是生死未卜的奶奶,门外是焦灼煎熬的一大家子。

梓宏像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瘫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他双眼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是未干的泪痕和深重的污迹。外婆那声凄厉的“滚”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了他的心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他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芷荷的方向。每一次轻微的啜泣声传来,都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仿佛那声音是鞭子抽在他身上。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将他死死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芷荷蜷缩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外婆守在她身边,枯瘦的手一下一下,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同样沉重的悲伤,轻抚着外孙女剧烈颤抖的脊背。外婆的眼眶红肿,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每一滴都带着对女儿的心疼和对那扇门后亲家母的担忧。芷荷的呜咽被刻意压抑着,破碎地闷在膝盖间,肩膀耸动得厉害,像一只被风暴摧残得奄奄一息的幼鸟。她不敢抬头,不敢面对周围的目光,更不敢去想门内的奶奶是因何而倒下。那份沉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她压垮。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妈妈紧挨着爸爸站着,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丈夫身上。她眼睛红肿,视线片刻不离那扇门,嘴唇抿得发白,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自己不倒下去。爸爸的手臂牢牢地揽着她的肩,支撑着她,也支撑着自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锁的眉头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泄露着内心的滔天巨浪和作为一家之主的沉重压力。禹震站在稍远处,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疙瘩,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沉地扫过崩溃的梓宏和蜷缩的芷荷,最终也落在那扇门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年轻一辈们或坐或站,挤在走廊稍显宽敞些的地方,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香菱挨着梦玉坐着,脸上惯有的明媚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担忧和一丝茫然。她偶尔偷偷看一眼梓宏和芷荷的方向,眼神复杂。梦玉抱着手臂,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有些飘忽,嘴唇紧紧抿着,不知在想什么。紫萍依旧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背对着众人,面朝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影单薄而疏离,仿佛将自己与这场家族风暴彻底隔绝开来。子豪和茗正蹲在墙边,茗正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子豪则盯着地面发呆。以情和雨蝶两个小姑娘互相依偎着,困倦地靠在椅背上,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天琪和如风站在稍远些的窗边,沉默地看着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背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芷昔坐在离芷荷不远处的椅子上,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目光在姐姐和ICU的门之间来回,充满了无措和忧虑。

如凡和巧兰紧挨着坐在另一张长椅上。如凡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巧兰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有些冰凉。巧兰担忧的目光不时飘向梓宏和芷荷,又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刚才他们还是风暴的中心,此刻却像被这场更大的灾难推到了边缘,只剩下同舟共济的沉重感。如凡能感受到巧兰手心的微颤,他无声地紧了紧交握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巧兰侧头看了他一眼,勉强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对未知的恐惧。

时间在消毒水冰冷的气味和压抑的寂静中缓慢爬行。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投下长长的、静止的影子。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护士服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次都引得众人神经质地抬头张望,随即又在发现不是ICU的医生后,失望地垂下头。

外婆的叹息声低沉而悠长,像秋风吹过枯叶。她轻轻拍着芷荷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那扇门,又缓缓扫过角落里形容枯槁的梓宏,最终落在爸爸身上,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希冀:“老大……亲家母她……吉人自有天相,会挺过来的,对吧?” 那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绝望中的祈祷。

爸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力量,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妈,您放心。妈(指奶奶)身体底子硬朗,医生也说了暂时稳定,观察治疗就好。不会有事的。” 这话是说给外婆听,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尤其是角落里那个几乎被愧疚吞噬的身影。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梓宏,那眼神像鞭子,带着沉重的压力。

梓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膝盖里。爸爸的“不会有事的”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他一丝渺茫的希望,又更尖锐地提醒着他,是他亲手将奶奶推向了这危险的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困倦开始侵袭年轻的面庞,以情和雨蝶已经互相靠着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香菱也靠在梦玉肩上打起了盹。子豪和茗正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连一直站着的禹震,也找了把椅子坐下,疲惫地揉着眉心。只有梓宏,依旧像一尊石像般钉在地板上,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外婆依旧保持着轻拍芷荷的姿势,只是动作越来越缓慢,眼皮也沉重地耷拉着。妈妈靠在爸爸肩上,闭着眼,但紧蹙的眉头显示她并未睡着。爸爸则始终保持着挺直的坐姿,像一座沉默的山峰,支撑着身边摇摇欲坠的妻子和丈母娘,目光警惕地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深夜的寒意透过窗户缝隙渗进来。巧兰轻轻打了个寒噤。如凡立刻察觉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无声地披在她肩上。巧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裹紧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冰凉的手下意识地又往他手心缩了缩。如凡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长椅上、几乎无声无息的芷荷,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怎么了,囡囡?”外婆立刻惊醒,紧张地扶住她。

芷荷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嘴唇颤抖着,眼神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外婆……我……肚子……好疼……” 她的手紧紧捂住小腹,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蜷缩起来。

“肚子疼?!”外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的破音。

这一声,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所有昏昏欲睡的人。

“芷荷!” 妈妈猛地从爸爸肩上抬起头,脸色大变。

“姐!” 芷昔也惊得站了起来。

连角落里的紫萍都转过了身,眼神里掠过一丝惊疑。

瘫在地上的梓宏更是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看向芷荷痛苦扭曲的脸。

外婆慌乱地扶着芷荷,声音都变了调:“哪里疼?怎么个疼法?是不是……是不是孩子……” 她不敢说下去,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我去叫医生!” 禹震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向护士站。

“别动她!平躺!平躺下来!” 爸爸迅速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指挥着众人。妈妈和芷昔手忙脚乱地试图让芷荷在长椅上平躺。

芷荷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奶奶还在生死线上,如果孩子再出了事……

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一片新的、更尖锐的混乱和恐慌。刚刚因疲惫而沉寂的绝望,被芷荷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再次点燃,烧得噼啪作响。梓宏挣扎着想爬起来冲过去,却因为长时间僵坐而双腿麻木,狼狈地扑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芷荷痛苦的模样,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ICU那扇厚重冰冷的大门依旧紧闭,象征着未知的生死。而门外,新的危机已如风暴般骤然降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家族,再次推向更加凶险的深渊。守护与崩溃,希望与绝望,在这条惨白的走廊里无声地激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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