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25

她转头看他。他蹲在花丛旁边，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他正看着那株不知名的花，皱着眉头，像是在认真记它的样子。

“那你下次回来再认。”

“嗯。下次就认识了。”

他们蹲在花旁边，谁都没有急着站起来。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把花的叶子吹得轻轻响。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把放在椅面上的吉他拿起来，抱在怀里。

“顾以。”

她抬起头看他。

“我今天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他站在那里，抱着吉他，没有坐下来。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碎金。

“你说。”

“我之前说过我喜欢你。也说过了我爱你。但那些话，我说的时候心里是慌的。我怕你觉得太快，怕你觉得我不够认真，怕你只是一时心软才答应我。”

他停了一下。

“这几个月我每次回来，都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看到我的时候，是真的高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

“我今天来的时候，花开了。我站在这里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我应该重新跟你说一遍。”

他把吉他抱好，拨了一下弦。

“这次不唱歌。”他说，“就是说话。”

他把手放在琴弦上压住，不让它发出声音。

“顾以。我喜欢你。从六岁开始，到现在，没有停过。中间那几年我走了，不在你身边，但我没有一天不想回来。我回来了之后，看到你还在过自己的日子，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没有因为我不在就把自己停下来。我看到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幸好你没有等我。因为你本来就不需要等我。”

他停了一下。

“是我需要你。”

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他站在那里，白T恤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胸口又松开。

“我以前不敢说，是因为我觉得我走了，就没有资格要求你等。现在我敢说了，是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等。你只是刚好在那里，而我也刚好回来了。”

他看着她。

“顾以，你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个花园继续种下去吗？”

顾以蹲在花丛旁边，仰着头看他。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你刚才说了一大堆，我记不住。”她说。

“那我再说一遍。”

“不用。”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走到他面前，“最后那句我听清了。”

“那——”

“我愿意。”

她把手伸过去，他没有握，而是把吉他从怀里拿开，放在藤椅上，然后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我把花园的钥匙给你了。”

“已经给了。”

“那铁门的漆——”

“等你下次回来刷。”

“好。”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转身走到旁边那株她不认识的花前面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花瓣。

“我下次回来之前，要把这个花认出来。”

“你回去查。”

“嗯，查完告诉你。”

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两排花在风里轻轻晃着，矮牵牛贴着地面铺开，波斯菊高出一截，太阳花仰着脸朝太阳的方向。

远处有人家的狗在叫，一声长一声短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贺峻霖。”

“嗯。”

“你说你要把这个花园继续种下去。”

“嗯。”

“那明年种什么？”

“明年——”他想了想，“种点能越冬的。不然冬天光秃秃的。”

“那冬天种什么？”

“我回去查。”

她笑了一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从花丛中间拉出来，投在身后的草地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像靠在一起的两棵树。

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那些花还在开。

种花就是这样，今年开了，明年还会开。有的籽落在土里自己长出来，有的要重新撒。

但他们有钥匙了。有钥匙就随时可以来。

来浇水，来除草，来看花开了没有，来蹲在花丛旁边，说一些以前没来得及说的话。

日子还长。种花这件事，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