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现实

在一起半年后，有些事开始变得具体起来。

不是感情出了问题，是——生活本来就是具体的。

他回北京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有时候刚回来三天，画廊一个电话，又得走。我开始习惯在视频里看他画画的侧脸，他习惯在深夜问我今天吃了什么。

有一次他回来，我们去老周粉店。吃到一半，他忽然说：“画廊那边希望我下半年多待在北京，有个联展要筹备。”

我筷子顿了顿：“多久？”

“可能三四个月。”他看着我，“但我会尽量抽时间回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姜止欢，你怎么想的？”

我想了想，说：“你该去就去啊，这是你的事业。”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黑了。我们慢慢往回走，走到梧桐树下，他忽然停下。

“姜止欢。”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得很慢，“以后的事？”

我愣了一下。以后的事。

说实话，我想过。但每次想都觉得太远，太不确定，就搁下了。

“什么以后的事？”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走吧。”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以后的事。

他会在北京发展，我会留在栗山巷。他会越来越忙，我会继续写稿。我们会在视频里见面，会在偶尔的重逢里珍惜彼此。

但然后呢？

我不知道。

后来他回去了，我们又开始隔着屏幕聊天。他发他画的草图，我发巷子里的猫。他问今天吃了什么，我问今天画得怎么样。

一切好像都没变，但又好像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发来一条消息：“姜止欢，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你说。”

“我最近在想，北京可能不是我最终想待的地方。”

我愣住了。

“画廊很好，机会很多，但待得越久越觉得，那不是我想画的东西。”他说，“我想画的还是巷子，是老街，是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可能会再看看。”

我想了很久，回他：“那就慢慢看。”

他回了一个笑的表情：“嗯。”

那之后，他好像开始有意识地关注别的地方。有时候发来一张照片，说杭州的朋友给他看了一个画室，环境不错。有时候说上海有个艺术驻留项目，在考虑要不要申请。

我都看着，听着，不说什么。

直到有一次，他回来，我们去老周粉店。

吃着吃着，他忽然说：“姜止欢，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我去别的地方发展，不是北京，你会怎么想？”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别的地方？”

“还没想好。”他说，

“杭州，或者别的地方。但肯定不是现在。”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跟你去？”

他愣了愣，然后点头。

我沉默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但每次想到，都觉得太早，太不确定，就搁下了。

现在他问出来，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在等这个问题。

“丁程鑫，”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稳，“我是自由撰稿人，在哪里都能写。”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想现在就跟你走。”我说，“不是因为不想跟你在一起，是因为——”

“我懂。”他打断我，笑了，

“我也没想现在让你走。”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姜止欢，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自己还没站稳，就拉着你一起跑？”

“那你还问——”

“因为想知道你的想法。”他说，“不是现在，是以后。等我找到了合适的地方，等一切都有了眉目，到时候你愿不愿意来，是我需要知道的事。”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得先找到。”我说。

“嗯。”他点头，“我慢慢找，你慢慢等。”

“谁说我等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那你跑一个试试。”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粉。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天晚上回去，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梧桐树。月光下，它的枝桠光秃秃的，但能看出来，春天的时候，它又会发芽。

有些事不用急，我想。

就像他说的，他慢慢找，我慢慢等。等找到了合适的地方，等一切都有了眉目，到时候再说。

反正他是我认定的人，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