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答案

梧桐絮飘得最凶的那天，他发消息来。

“今天有空吗？”

我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白毛毛，忽然想起他上次说的话——下次梧桐絮再飘的时候，告诉我答案。

“有。”我回。

“老地方？”

“好。”

我到梧桐树下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站在树荫里，仰着头看那些飘絮，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来了？”

“嗯。”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仰着头看。絮毛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朵落在他的头发上。

“你说这棵树到底见过多少人从这里走过去？”他忽然问。

“你上次问过了。”

“是吗？”他笑了笑，“那换个问题——你说它会不会记得每个人？”

我想了想：“可能会记得吧。一年年地看着他们长大，变老，离开，又回来。”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我。

“姜止欢。”

“嗯？”

“我上次说，等梧桐絮再飘的时候告诉你答案。”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他说，声音很轻，“我想问的是——我可以追你吗？”

我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睛很亮，嘴角有一点笑意，但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风吹过来，絮毛飘了满天。

“你……”我张了张嘴，“你上次想问的就是这个？”

“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想了想：“怕吓到你。”

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现在不怕了？”

“现在也怕。”他说，“但再不说，我怕又要等一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漫天的白絮，还有我的影子。

“丁程鑫。”

“嗯？”

“你知道我高中的时候，每周六为什么去书局吗？”

他愣了一下。

“因为你。”我说，“因为你在那里。”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就知道。

“我那时候，”他顿了顿，“每次在二楼往下看，看见你坐在窗边，就会想，今天她又来了。”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期待周六。”他说，“期待看见你。”

我们都沉默了。絮毛还在飘，落在彼此的肩上。

“所以，”他轻声问，“我可以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十五岁那个下午第一次看见他，想起那些在书局假装看书的日子，想起他离开时躲在柱子后面哭的自己，想起这个春天每一次在巷子里偶遇时心跳加速的瞬间。

“可以。”我说。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真的？”

“嗯。”

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很亮。

然后他伸出手。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

“走吧，”他说，“去吃粉。”

“现在？”

“现在。庆祝一下。”

我被他说得又笑了。

那天傍晚，我们又去了老周面馆。还是靠窗那个位置，还是那两碗排骨拌粉。但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吃着吃着，他忽然说：“我下周得回北京一趟。”

我筷子顿了顿。

“画廊那边要确定展期。”他说，“但我很快回来。”

“嗯。”

“真的很快。”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

“我又没说不信。”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吃粉。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他送我回家，走到楼下，停住。

“上去吧。”

“嗯。”

我松开他的手，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丁程鑫。”

“嗯？”

“北京那边的晚霞，真的没有家里的好看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等你去看。”他说。

我看着他，心跳又快了一拍。

“好。”我说。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边往外看。梧桐树在月光下静静的，絮毛还在飘，轻轻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