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罪人的希望

是一时兴起，也是蓄谋已久。

为什么我会冲出去呢，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毕竟，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我了。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我同情她，也许我羡慕她有爱的父母，也许我觉得她和我很像，也许我看不得他们残杀一个孩子，也许…我喜欢她……不，不可能，我连喜欢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我没有资格去爱别人，我连爱自己都做不到，我只是举足轻重而已。

也许，如果不救，我会留下遗憾，她看起来和我一般大，看起来那么弱小，看起来，她随时会失去她的价值。

我是为了她的价值吗？

不……应该不是，那都是借口，我的动机非常不纯。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无助的眼神，那无比清澈的紫色瞳孔流露的恐惧，那不该是一个孩子应该受到的威胁。

她的双眼鲜血飞溅时，我下意识地跑出去，离开灌木丛，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她，带她逃离。

……也许，我想成为，谁的唯一。这样的话，我是不是有价值了。

她腹背受敌，双亲遇难，无论怎么想，这个国家都容不下她了，如果，这个时候，我……

哈哈……真是既卑劣又无耻。

可是，我害怕，如果作为她的唯一，那就代表着我要对她负责，也许…也许，我不应该成为她的唯一，她还小，换个国家和身份，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不可以拿我的私心去束缚别人，这样的想法很不好，独立的人格很可贵。

她还小…我是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明明我也只是个孩子……

我也会有更好的未来么……

……

千叶呃嗯……该死，这里是哪里？

“跑！快跑！”

千叶这个声音……

这是救下她那个时候……她的父亲最后对她说的话。

千叶心里揪了一下，咬紧牙齿侧身爬起来，冲进灌木丛，穿过去，出其不意打倒一个，然后就是驮着她脱离险境。

千叶怎么还来一次啊。

……

千叶喂，是不是到该醒的时候了？

千叶晃动眼前这个孩子，没有动静。

千叶算了，这个梦怎么这么逼真。

千叶既然祂想让我再来一次，还是想想怎么把她救活吧，真不知道这梦还要做多久。

说着，千叶匍匐爬出洞口。

不知过了多久……

梦光从昏暗的洞穴里慢慢睁开眼睛，但她什么也看不到，安静的可怕，黑的吓人，只听得见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她不敢发出声响，也不知在怕什么缩成一团，不敢大出气，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眼睛所映射的最后一面是她母亲的头颅和她失去光彩的眼睛，以及……锃亮的刀锋。

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掉了，暗红色的血块几乎遍布了整张脸。她的胃里猛然翻涌着，止不住的恶心感窜上喉咙，嘴里也有腥味，口干得冒烟。

她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整个精灵的思绪乱成麻，也许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精灵，活生生的精灵。没有比这个时候更接近死亡，她又昏过去了。

鼻息间传来潮湿的触感，梦光再次蠕动嘴唇向前探去，摸索着。是求生的本能，她还不想死。

当清列的水流过腔喉，感觉精神了几分，前肢慢慢向前挪动。“咕咚，咕咚”这样子活像几辈子没喝过水一样，中途还呛到了几次，千叶见了轻轻蹙眉。

也不知是厌恶还是心疼。

千叶你饿吗？

话音刚落，梦光便顿住了，身体僵住，然后又平静地点点头。

千叶你就在这里，外面危险。

梦光又不动了，精神创伤带来的劲还没过，倒不如说会伴随她一辈子。

千叶又出去了，这次去得更久，梦光一度认为他不会回来了，毕竟是她的神还是恶魔都说不定呢，谁会这样帮助陌路人呢……

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她一直静静地待在里面等待死亡。

期间无数次渴求活下去，又无数次放弃活下去的希望，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还要活下去，没有理由的活下去。

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抱怨。

千叶可困死我了，梦里也会这么累吗？

千叶嘿，还醒着吗？

梦光不敢睡，她害怕睡着了就真的死了，她硬撑着打起精神在寂静的森林里准备随时意外死去。

千叶给点反应吧…你别死了。

千叶把衔在嘴里的包袱放到地上，一松开就是一堆树果。

千叶饿的话就吃吧……

话虽如此，千叶还是看着梦光没动，拿了一个蓝橘递到梦光前边。

千叶抱歉，我能去的地方有限，蓝橘一年四季都有生产，比较好找。

千叶不过也不只有蓝橘，还有木子果和文柚，只是只能买到几个。

千叶还有我自己这次游旅带来的，余零果，睡不着吃这个比较有用，真的，实用效果不错，味道也还可以，如果不合胃口不用勉强，不……不，还是得吃，对恢复精神有帮助。

千叶留个肚子最后吃这个吧，我顺便带了水壶，放心，是没用过的。

千叶啊……抱歉，一直自说自话了，我不是什么坏人，你可以放心吃，我给你找的水你也喝过了我不会投毒的你放心。

千叶要是在意我这个陌生人在场那我先出去。

千叶为自己说了半天不免有些尴尬，转身要爬出去，背后的精灵却伸出爪子轻轻抓住他，根本算不上是抓，握力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

空气就这么冷了半天，微弱的声音从下方蔓延至千叶的耳中。

“……放心…我……可，以，这里…这…啊…留下……”

说实话这段记忆实在是久远，久远到相距了十多年，千叶除了这个精灵和她的疤以外，其他的东西都已经模糊了。

现在的千叶相当于是重新来了一次，可能和当初的所作所为大相径庭。

千叶这算是…弥补遗憾呢，还是让我重新回想起这件事……

千叶你不怕我？

梦光摇摇头。

千叶那就好，差点忘了你警惕性挺强的，这个时候的你…还怪可爱的，话都说不清。

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千叶嘴快了发现自己越说越失礼。

千叶哈哈哈……快吃吧，吃了好好的睡一觉。

梦光小心翼翼地抬起前爪拿起一个果子，看了看千叶又看了看蓝橘。

“你…也，吃。”说着把蓝橘伸向千叶身前。

千叶瞪大眼睛受惊般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爪子停顿了几下才接过蓝橘。

千叶啊……谢谢…？

……

饭后，余零果的作用发挥了效果，梦光靠在千叶旁边沉沉睡过去，千叶动也不敢动，看看梦光紧闭的双眼又看看黑黢黢的墙壁，本来想给她擦拭一下她身上的泥土和血迹但是又没法动，于是千叶显得手足无措，硬是等到梦光醒来。

睡梦中的梦光微微侧首，向千叶侧身贴紧，她只是个孩子，遭遇如此不幸的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呢？

不久后千叶的修学旅行就要结束返回了，到时候梦光怎么办？

让她独自活下去吗？她活得下去吗？不，我在未来看见了她，她活着，就算我离开她，她也依旧会在未来活着，当初的选择也许没有错。

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这都是我离开她的后果吗？我擅自改变她的未来，又抛弃她，这都是因为我么，这都是我的错吗？

是因为我没有负责任的后果吗？

……

算了，她能活着就好。

我没有老妹那样的勇气把她带回去，带回去了也没有实力保护她，一时兴起造成了这种后果，根本原因还是我。

不过是借口欺骗自己罢了。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别人，把她带在身边我可受不了非议，跟着我只会受苦，况且我不想让她受到皇室的束缚，明焰这个例子在先光是通过考验就够难了，那些贵族只会偷偷挤兑她……不论怎么说，都有难处，我也是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