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兵见自己的首领被刺,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分成两个阵营战却又厮杀在一起,城墙上的护卫一时间分不清战况,当听到马文才边跑边喊着,开城门。
一群士兵拿着武器整装出发,马文才翻身骑着那匹黑色的马勇往直前。
眼见晋兵气势凶猛地杀出来,没人指挥的西梁兵顾不得内讧,连忙跑路。还有不死心的想去拉人质,马文才抬手拉弦,瞄准,放箭,动作行云流水,西梁兵应声倒地,一气呵成。但奈何人多,赵纤月还是被一西梁兵扯着绳子,骑着马拉走了。
这一次赵纤月没撑住,她就直愣愣地被拖拉着往前跑。
即使活下来也可能废了吧。
赵纤月忍着疼想,可能...也活不下来了吧。
赵纤月双手被绑,绳的那头被西梁兵扯着,她仰面朝天,那马跑的很快,扬起的尘全落到她身上,路上的石子硌得她的背生疼,好疼。
她透过满天尘土,望见马文才骑着高头大马在后面追,红色的披风随风翻飞,她知晓他不听劝的,还是会出来的。
真是犟。
赵纤月心里不知是何感觉,有点喜悦,又有些责怪他不顾大局,但是更多的是担心他的安危。
她好想开口让他别追了,可每次努力开口还没发出一点声音,就吃了满嘴的黄沙。
两边不再是一片荒芜了,渐渐有树木出现,赵纤月感觉自己的背疼的麻木了,到了密林深处,马也跑不快,西梁兵停下来了,也不管赵纤月,随意扔掉绳子就下了马。
马文才也越来越近,西梁兵引他进来,就是为了埋伏他,那些人拉了根绳,想让马文才从那匹黑马上摔下来,他反应很快,飞身下马但还是在地上滚了两圈,树林里立马跑出来十几个人,拿着砍刀朝着马文才砍去,马文才立马爬了起来,红缨枪早已被他用布绑在手上,防止滑落。
十几个人围着他一人打,马文才应付得有些吃力,他不能倒下,他单膝跪地,用枪撑住身子,顾不上用另外一只手擦嘴角的血,拿起枪又抗住几人的砍刀,他站起身奋力与西梁兵拼杀。
赵纤月属实没力气挣脱麻绳了,只能努力不让自己昏迷,她瘫在地上,瞧不清战况,只能听着一阵刀枪的打斗声过后,四周变得很静谧,草地上有脚步声,有人朝她这边走来,她心隐隐不安。
那人的步伐很沉重,赵纤月想着,该不会是来杀她灭口的吧,那马文才岂不是也牺牲了?
也好,黄泉路上作伴了。
赵纤月眯着眼瞧着来人,那人浑身是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她瞧清楚来人了,是马文才。她咧了咧嘴,露出一抹笑意,“犟。”说完,竟然晕了过去。
殊不知那抹笑意比哭还难看,马文才觉得赵纤月还是笑起来好看,暖暖的,像晨曦第一束光照到山顶,那朵红艳花上露珠闪出的光,清凉又耀眼。
马文才掏出刀解开赵纤月手上的绳子,随后背起她,他的手在抖,不,不只是手,浑身都在抖。
他摸到赵纤月的背上温热的,黏糊糊的,他控制不住全身都在抖,他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一步一步朝着密林深处走,他不敢赌西梁人有没有在林子外面埋伏,他只能祈求他的部下能追上来。
这片林子他熟悉,他当侦察兵时来过。往西走有一片湖泊,他背着赵纤月脚步深深地朝湖边走去,他必须给她清理一下伤口,不然....没有什么不然。
“我马文才就是不认命。”他咬着牙,手上绑着的红缨枪早已染满了鲜血,从枪尖顺着枪杆流到他的手上,滑溜溜的。
马文才将滑落的赵纤月往背上提了提,把红缨枪当成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是红缨枪上的血还是他俩谁身上的血,混杂在一起滴落在茂盛的草地上,留下一串走过的痕迹。
赵纤月是被疼醒的,她趴在湿漉漉但是却柔软的草地上,她动了动,却被马文才按住了,“别动。”
赵纤月乖乖地听话不动了,但是全身上下哪哪都疼,疼得她满头大汗,冷汗直流。
马文才看着她疼痛难耐的模样,却无能为力,阵阵揪心疼,“乖,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渴。”
赵纤月感觉自己的嗓子里全都是黄沙尘土,说一个字都能咬到嘴里的石子。
马文才摘了一片大叶子,装了些水给她漱了几次口后,赵纤月才觉得嘴里没有那种怪异感。
喝了几口水,勉强有些力气,赵纤月想喊马文才扶她靠着树坐起来,马文才却不同意,说不能让她压着伤口。
既然不能压着伤口,那就趴着吧。赵纤月的手颤抖着想撑起自己,去拿胸前压着的瓶子,不远处勺水的马文才以为她硬要坐起来,扔掉一叶子的水就往这边跑。
一瘸一拐的,有些滑稽。
赵纤月掏出了那瓶药,红瓷瓶装着,小小一瓶,她窃喜好险这瓶药没丢,但当她扭头瞧见马文才的动作,泪水不由自主的落下,模糊了眼前人的身影。
或许自己不来他能过得很好,至少比现在好。
至少两人都不会受伤,自己还是那个名动皇都,高高在上的公主,每天去瞧瞧自己的嫁衣进度,无聊就去逗逗鸟,安心地在皇宫等待出嫁的那天。
而他镇守边防,击退敌兵,然后凯旋,惊动全国,之后步步高升,成为护佑晋国的大将军。
只是这样他们再也不会相遇。
明明两人是没有交集的,是她生拉硬扯要和他在一起....她似乎太过自私了。
“怎么了?”马文才一脸焦急地跑回来,却束手无策,“是不是很疼?”
赵纤月摇了摇头,马文才帮她擦了擦眼泪,指腹很粗糙,比在书院还要粗糙,那是拿枪练剑留下的痕迹,成了一层层的老茧。
“是不是很疼?”赵纤月望着马文才的眼睛,她瞧见他坦然地说不疼。
“不疼才怪。明明自己就是个爱哭鬼。”赵纤月也不揭穿马文才,只是将那瓶两指大小的红色瓷瓶塞到马文才手里,“敷在脚上,止血。”
马文才握着那瓷瓶,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该责怪她不顾自己安危偷跑出来,还是.....
赵纤月瞧见马文才握着那瓶药也不动,就静静坐在她身边,眼神复杂盯着自己。
她其实出门把赵云泽给她的药全都带上了,为了掩人耳目,她塞到某个粮食袋里,就随身带了几瓶,经历了那么多,好险还能保留一小瓶。
她喜滋滋地望着马文才,“你赶紧敷上药,晚点回去还有药的。”
回去当然有军医开药,但那是不一样的。他不理睬赵纤月的话,打开药瓶,想将药敷在赵纤月的背后,却被赵纤月阻止了,“不行!”
马文才不管硬是要给她上药,赵纤月知晓自己拗不过马文才,竟然哭了,小声地抽泣,扭过头也不看马文才。
赵纤月见马文才不安慰她,她生气极了,哭得越来越大声,“早知道我死在皇都也不偷跑出来找你。”
马文才闻言手颤了颤,差点没拿稳那瓶药。
“她不远万里就是来找我的?她是来找我的。”
马文才得知这一消息,心中乐开了花,脚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别哭了。我不给你上药了。”马文才拿着那瓶药手足无措,只能顺着她。
“那你赶紧给自己敷上。”赵纤月抽噎着扭头望向马文才。
马文才无奈只能卸下甲胄,去湖边清理伤口。
“她是来找我的。”喜悦过后,马文才觉得赵纤月太不拿她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赵纤月在不远处望着马文才的背影,夕阳躲在树后面,橙黄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潋滟,一片祥和,湖边的马文才身上也似披上一层淡淡的橙色轻纱,恍若天选之人。
真美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觉得头晕晕的,笑着睡了过去。
他没事,真好。
他都打听好了,下个月初六是赵纤月和谢凌琢的大婚之日,他....甚至给她准备了一份新婚贺礼。
那份礼物本来是他准备给赵纤月做聘礼的,既然她要成婚了,那就成为她的新婚贺礼。
他曾设想到时定是不会...不能到场喝杯喜酒的了,喝口宁州城凉风,透过夜色望着北方,有她的北方。
谁知道她竟然跑到这里来了,又回到自己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