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赵纤月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狼狈过,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灰扑扑的,双手被绑着,西梁兵骑着马牵着她,马在前边跑,她被迫在后面追。
一路上她跟在马后跑,她不跟着跑就会被马拖拉着前进,多亏了这几年她没事就锻炼身体,以至于几次她都险些摔倒,她都咬牙撑住了,摔倒就永远站不起来了,所以她拼了命跟着马跑,鞋跑丢了也不在意,命最重要。
赵纤月感觉自己的手腕脚底都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被磨出血了。
不知跑了多久,那马不跑了,她被拉到城下,风很大,扬起的沙子迷人眼,她只能眯着眼抬头勉强看清城墙上写的“宁州城”三字,经历过雨雪风霜和战火的洗礼,那三字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上面还残留着暗黑色的痕迹,似漆似血。
赵纤月对这座城墙的第一印象就是固若金汤。
她跑久了,突然停下来腿软得很,被西梁兵推了一下竟然跪在了地上,那士兵见赵纤月竟然摔倒在地,骂骂咧咧地拖着她往前走,军队自觉地给那士兵让出一条路,随后又十分有纪律地站回原位,那士兵把她拖出队伍,她衣衫褴褛地显现在城墙下,眼尖的发现那人穿的是押送粮草的官服,虽然破烂不堪,但也是极其好认的。
由于王将军受伤过于严重,现在全军事务都由马副将负责。晋兵不知西梁又耍什么花招,早早就派人去告知副将了。
赵纤月被拖行了一小段距离,暗地里使力想站起来,那西梁兵也不让她站起来了,就这样踹了她一脚。
赵纤月向前扑去,脸着地,真疼,怕是大晋第一美人的称号要没了,赵纤月想了一下,突然很想笑,从一个小胖子变成亭亭玉立,惹人称赞的公主,惹得众人追捧,有人追捧她的清冷孤傲的美,但是更多的人追逐她身后的权利,在他们眼里女人不过是权利的附属物,美貌只是附加值而已。
这两年赵纤月早已看透,皇上的赐婚不也是吗?
外有西梁进犯,内有朝臣蠢蠢欲动,朝廷内忧外患,这时送女人就成了除了金银能巩固身份地位的有效手段了,相比起远处西梁的进攻,皇帝更怕朝臣的起兵逼宫,为了巩固帝位他不惜卖女求荣,说的好听点就是公主下嫁。
赵纤月不喜这时代,人人都自私,她想回家,即使是那个冷冷清清的家,但是好歹人人生而平等,生死由自己做主。
所以她跑出来了, 她要完成任务,她想回家。
西梁兵瞧见赵纤月努力想爬起来的样子,滑稽的很,惹得他们大笑。
马文才本是要来例行巡逻的,所以来得很快,他站在城墙上瞧着城下不远处,穿着破烂官服的趴在地上的人。
头发乱蓬蓬的,像是遭受了许多折磨,一身的狼狈。
西梁首领瞧见马文才出来了,立马让念康站了出来。
念康看都没看一眼赵纤月,对着城墙上的马文才喊道,“你们的公主在我们手上,赶紧把城门打开。”
“不然她就得死。”
赵纤月艰难的爬起来了,但还是跪着,她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了。
她听着念康冷冰冰的声音,喊着更加冰冷刺骨的话,他对西梁首领称自己是皇室之子,无可厚非,却对宁州城的守卫军实话实说,赵纤月心中总感觉有一种被骗的不适感,即使知晓就是在被利用也极度不爽。
马文才和城墙上的众多士兵是不信的,公主远在皇都,怎么可能是城下那狼狈不堪的人质。
念康早就知晓城中人会不信,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赵纤月随身佩戴的那块玉佩。
在书院里马文才不知瞧见过多少回,也是那块玉佩时刻提醒着他与赵纤月的身份悬殊,他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她瞧见念康举起自己的玉佩,心咯噔一下,她不知晓他何时偷走的玉佩,她抬起头望向城池上的守城将领。
她从来没设想过竟是在这种境遇下与马文才再次相遇,蓬头垢面的她,只有一清澈的眼睛望向他。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否认,而不是承认自己是公主,她不仅看见站在城墙上的马文才了,她还瞧见他身后的众多士兵,以及他们身后的大晋。
这门不可以开,至少不能因为自己开。
“我不是公主,我只是瞧见这玉佩值钱,偷来的。”赵纤月许久没喝水,嗓子哑的厉害,但她还是用力地喊,生怕风太大吹散她的话。
她不想死,她也想完成任务回家,可是城墙上的士兵也想回家,这座城里的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城门开,西梁兵进去,烧杀抢掠,他们能回哪儿?
赵纤月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像个战士了,接受那么多年的红色教育,她一直以为做好一个普通人就行了,英雄总会有人做的,但轮到她时,她竟然没有害怕,甚至有些热血沸腾,只觉得这样做就是对的,以身殉国不只是课本,电影里讲的那样。
英雄也可以是普通人,普通到可以是此时狼狈不堪,蓬头垢面的她。
那人质的声音沙哑难听,说的话都很快被风吹散了,但是马文才就是听到且听清楚了。
马文才不敢赌,他害怕地握刀的手都在抖,比他第一次杀人后都抖得厉害。
他不敢用兄弟们的身家性命以及全城百姓的命赌,但是心里有道声音又在告诉他,城下那人就是他的阿月。
城下人瞧不见马文才颤抖的手,但是城上的人能瞧见他们副将握着刀的手一直在抖,本是抱着不信的态度,但瞧见副将的动作,他们真的有些担心了。
难不成城下那脏兮兮的人真的是公主?公主不在好好的皇城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不是添乱吗?
念康见城墙上将领无动于衷的模样,又再次大喊,“若是再不开城门,当场杀了你们的公主。”
赵纤月半眯着眼,许久未进水,嘴唇干得起皮,甚至出血了。她舔了舔嘴唇,有些甜,血的味道。
她知晓,但凡涉及到自己的事情,即使马文才怀疑,犹豫,迟疑,他都会赌的,用他自己的命。
“马文才,别开门。”赵纤月用比刚才还大的声音喊着,“你开门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次不只马文才听到了,城墙上所有的士兵都听清了。
城下的人敢直呼马副将的姓名,难不成真是公主,一时间有些慌乱,若是不救公主,那皇上怪罪下来....但若是开城门,自己该怎么对得起身后的百姓。
“城墙上的士兵们,本宫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们,是大晋的兵就拦着马文才!不准开城门!”
“不准开城门!大晋万岁!”
“大晋必胜!”
喊完赵纤月感觉喉咙黏糊糊的,嘴里有些甜腥。
念康被吓到了,他赶紧去捂住赵纤月的嘴,他害怕那群士兵真的被赵纤月说动不管她了,那自己的计划该怎么进行?
赵纤月可不管念康如何想,只有真正的身临其境她才意识到自己回不回家似乎不那么重要了,不能因为私欲让一群人为自己赴死。
城墙上那群士兵听后热血沸腾,都是保家卫国的青年,公主竟然为了城池里的百姓想以身殉国。
他们连声呼应,
“大晋万岁!”
“大晋必胜!”
顿时士气大涨,想要去救公主,但是又不能违背公主的命令。
只能不断高声呼喊三声,大晋必胜。
西梁首领被这声音吓到了,连忙问念康晋人答应开城门没有。
得到否定答案时,他气得派人去杀了赵纤月。
念康凑到首领面前做出一副要提建议的模样,首领被晋兵气得急,又因为念康属实温柔得像只绵羊,便让他近身了,竟然没设防,一时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赵纤月那边,一支箭划破长空射死了举刀要杀她的西梁人。
西梁士兵暗道不好,上马拖着赵纤月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