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静寂。
赵纤月和马文才知晓触碰到他人的伤心往事,但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抱歉地说了句,“节哀。”随后将目光转向远处。
三人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赏烟雨,雨势渐渐小了,直至雨完全停住。
雨滴从屋檐如风吹珠帘一般缓缓滴落。
雨停了,他们也该离开了。
马文才和赵纤月起身告辞,老者却拦住说是让他们吃顿饭再走。
他俩执拗不过,只好顺从。老者说是去准备一下,愣是不让他俩帮忙。
雨后山间清新的空气,混杂着淡淡的青草清香,竹叶上残留着的雨水晶莹剔透,风一吹,水珠似太重,竹叶承受不住滴落在地。
赵纤月和马文才坐在席上,看着眼前的这片竹林,可能到冬季,也会是一片翠绿。
微风徐徐,舒缓人心。
“纤月。”马文才直白大胆地看着赵纤月,“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赵纤月远视前方,沉默许久并未回答。
马文才也不催,只是自己又说道,“我昏迷的那一个多月,其实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对吧。”
“若是不喜欢,以你的身份怎么会屈尊照顾我。”马文才似乎在自我劝解一般,但又害怕瞧见赵纤月出现厌恶的神情,他也将目光转向远方。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时间慢慢流逝。
“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马文才实在是忍受不住磨人心智的煎熬,“我知道我的身份门第比不上王旭之,性格品性比不上梁山伯。”
“不够王旭之的身份尊贵,没有梁山伯的温柔和煦。”马文才抿了抿嘴,“可是...我....”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没有哪个地方值得让人喜欢的,他竟然低头偷偷红了眼眶,“我,好像不值得你喜欢。”
赵纤月听到他微微颤抖,甚至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转头看向马文才那有些卑微的样子。
喜欢上别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卑吗?赵纤月心想。
“对啊,你门第不够高,性情也不够好。”赵纤月打趣道。
赵纤月感觉马文才有些不自在,“你说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
“这世上喜欢赵纤月的人有很多啊。”赵纤月不顾马文才的不自在,继续说道,“身份门第又高性情又好的大有人在。”
马文才感觉自己被贬得一无是处,站起身想离开。
转身时却被扯住了衣袖,那力道不算大,若是不仔细可能都不会察觉。
但马文才还是停下了脚步,不着痕迹地用另外一边衣袖擦了擦脸,“公主还有何吩咐?”
“马文才,到我问你了。”赵纤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马文才的自尊心不愿让他再待下去受气。
赵纤月见他不愿坐下,她也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与他平静的对视,“那你喜欢我什么?”
“你一直说喜欢我,那你说说喜欢我什么?”
“我....”马文才的大脑突然转不动了,
不知该如何开口,最主要是不知该怎么形容心中对她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找不到喜欢她的理由,而是,说不出口当初第一眼见到她的感觉。
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她,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大声且坚定地告诉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觉得他们应该是见了很多次,甚至有一种喜重逢的感觉填满了他的身心,以至于让马文才有一种丢失已久的至宝重回怀抱的感觉。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忍不住想去打听她的事,本能地想靠近她....
赵纤月就这样与马文才对视着,她看见了他眼中的短暂的迷茫瞬间被喜悦填满。
她着实有些猜不透马文才在想什么。
两人对视着,根本没有发现老者在门后站了多久。
“喜欢我的身份?”赵纤月见他不回答,便帮他说出来,“还是我这张脸?”
门后老者本觉得这应该是断袖之癖,是两人之间的私事。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公主,我....”马文才吞吞吐吐地想要解释。
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赵纤月说,“公主这个头衔,我不稀罕。”
听到这句话,老者愣了一下,转身又回去盯着赵纤月的脸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惊得他一身汗。
但他又不太确定。
老者喜极而泣也不顾赵纤月他俩人正在争吵的情况,跑到赵纤月的身旁,用那浑浊的眼睛仔细端详着赵纤月的脸。
“像啊!真像!”
老者高兴地拍手顿足,拉着赵纤月就要往别处走,却被马文才扼住了手腕。
“老先生要带我朋友去哪?”
老者笑呵呵地说,“去看画,看画。”
马文才看了一眼赵纤月,赵纤月点了点头,他才缓缓放手,但他还是不放心,紧跟在他们身后。
最后来到一间堆满书籍的房间,满屋子的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
“来,来。”老者不愿放开赵纤月的手,一直拉着她,在翻东西时也不放开,仿佛下一刻赵纤月就会消失。
“你看看,你与他像不像。”
看着画上的男子,他身着月白色金丝滚边的衣裳,头顶的玉冠镶嵌一块红色玛瑙,衣着简单却贵气十足,浑身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但是手中却拿着与其气质不符的一串糖葫芦,连眉眼间的宠溺与无奈,也以惊人的画技展现在画纸上。
赵纤月顿时愣住了。
马文才凑近看了一下也愣住了,这人如天上下凡的谪仙一般,让人惊羡。
赵纤月认得这画上的人,他的亲哥哥——赵云霁。
他手上的那根糖葫芦是她硬要赵云霁拿着的,这画是出自赵云泽之手。
世人皆知赵云泽是个断了腿的王爷,殊不知他在没受伤前也是位多才多艺的翩翩公子,令皇帝都称赞的皇子。
那时,赵云泽和赵纤月吵架,赵云霁想劝两人和好,便提议赵云泽给他和赵纤月作画,好不容易哄好赵云泽给他们作画,赵纤月可不同意了,就是不愿意配合。
赵云霁装可怜说,“没人陪我坐着等画完成了。小月亮不疼哥哥了。”
赵纤月闻言把糖葫芦塞到赵云霁的手里,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让它陪着哥哥,哥哥看见糖葫芦就能想起我了。”
说到底就是不相信赵云泽,谁让他把自己画成一个猪头的,害得她做梦都梦见自己成为猪头了。
“谁知道他这次还会不会把自己画成一个猪头。”五岁的赵纤月可记仇了,对着拿着画笔的赵云泽做了个鬼脸就跑远了。
所以这幅画中的赵云霁一脸的无奈与宠溺。
马文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画,又看看赵纤月。
“像。”
“只是画上的人眉眼间充满了英气,你却温润含蓄些。”马文才认真对比着。
“对!”老者兴奋地卷好收起那副画后。
恭敬地跪在地上,“老臣周泰拜见五殿下。”
赵纤月礼数周全地扶起周泰,“太傅,你这是作甚!”
扶起他后就问,“你刚才在门外偷听我们说话?”
赵纤月内心害怕极了,自己会不会被告发?
周泰听了赵纤月的质问,顿了一下。
“太傅,你可是教过我非礼勿听的!”赵纤月咬牙切齿道。“你可要赔我两个鸡腿!”
周泰本以为小公主脾气秉性长大会变了,原来还是一如以前。
他笑呵呵地说,“好好。”
站在一旁的马文才连忙对周泰行礼,“小生马文才拜见周太傅。”
周家,京都排名第二的大家族啊。
周太傅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马文才,就在刚才这小子觊觎小公主....